第629章 靈山徒勞龍

2026-08-22 09:31:47 作者: 點墨金蟬
  第629章 靈山徒勞龍

  話說,忽有一日。

  迦葉尊者如常踏入靜室,正凝神聚氣,引那金身佛像之上匯聚的虔誠念力緩緩入體,以滋養自身修為,凝聚「七尺金身」之法身。

  然,陡然之間,迦葉只覺一股滯澀污濁之氣,悄然混入那原本精純無瑕的念力洪流之中,猛然逆沖其經脈,勢不可擋!

  「苦啊!」

  迦葉心中大駭,面色驟變,急忙凝神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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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看之下,直嚇得他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但見自家那本應澄澈如琉璃、神聖光輝熠熠生輝的「七尺金身」之法身,竟無端生出諸多灰白斑點,猶如美玉蒙塵,金錠摻石,光華瞬間黯淡無光,靈性大減,往昔那神聖莊嚴之態,已蕩然無存。

  幾乎在同一時刻。

  「苦哇!」

  阿儺尊者之處亦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喊,顯然亦是遭遇了同樣變故。

  ……

  眼見自己的「七尺金身」之法身出現異常。

  迦葉與阿儺二人面面相覷,驚惶失措。

  當下,他們也顧不得許多,匆匆下山,直奔那廟中,欲急急查看那供奉的金身佛像。

  及至廟中。

  但見那佛像往日裡金光萬丈、莊嚴無比之相,早已不復存在。

  原本散發著神聖氣息的佛像,今日卻成了斑駁陸離的頑石身。

  二人再細細端詳,但見:

  「金箔剝落之處,泥胎草芯顯露猙獰之態;寶光黯淡之時,頑石雜質盡現原形。」

  前些日子還是金光萬丈、莊嚴無比之相,今日卻成了斑駁陸離、頑石之身!

  原來,那「點石成金」之術時效已過,幻象消散,被法術強行點化的頑石紛紛現出原形。

  有的直接變回石頭,有的則與真金黏連一處,難分彼此。

  以此等「頑石金」鑄造之佛像,駁雜不堪,吸納之香火念力自然亦不純淨。


  迦葉、阿儺以此等駁雜念力修鍊金身,無異於飲鴆止渴,不僅修為難有寸進,反使金身根基染上雜質,幾近成了「七尺石身」。

  往日之苦修,似在這一朝間化為泡影。

  ……

  初時,迦葉與阿儺二人,尚疑是廟祝心生貪念,私吞香火,以致佛像蒙塵,金身受損。

  然經年累月,細細查探之下,方驚覺背後竟有人暗中加害,意在毀其根基。

  於迦葉、阿儺二人心中思量,唯有那精通「七十二變」與「點石成金」之術的道門神仙,方有此等手段戲耍於他們,亦唯有彼等,方敢如此膽大妄為。

  ……

  迦葉與阿儺一番密議,認定此乃道門之人所為,心中憤恨難平。

  迦葉氣得渾身顫抖,手指那斑駁陸離之佛像,聲色俱厲:

  「孽障!孽障啊!」

  迦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斑駁的佛像,聲音悽厲:

  「想是何人如此歹毒,壞我金身根基?」

  「定是那『天工閣』的道門妖道,見我佛門昌盛,心生嫉妒,故使此等陰毒手段,欲毀我佛門根基!」

  「那『點石成金』與『七十二變』,皆是道門不傳之秘,非其門人,焉能習得?」

  阿儺亦是捶胸頓足,咬牙切齒,恨聲言道: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然……然此事若鬧大,讓世尊知曉我等私下斂財,鑄造金像,反招禍端,惹人非議……」

  ……

  佛家有八戒,需戒除貪嗔痴,以達身心清淨之境。

  唐僧西行,秉持佛心,一路上對金銀視若浮雲,僅靠化緣求些齋飯果腹,堅守著出家人的本分與清淨。

  然而,到了靈山,迦葉、阿儺二人卻一反常態,公然向唐僧索要錢財。

  唐僧本就一心向佛,兩袖清風,哪裡拿得出錢財給他們?

  有個詞叫做「衣缽傳人」。

  在佛門之中,「衣缽傳人」有著特殊而重要的意義。


  何為衣?何為缽?

  即袈裟和食缽。

  佛門將「袈裟和食缽」授予弟子,是為「衣缽之傳」,這不僅是物質的傳承,更代表著佛法傳承的正統性。

  正常來說,金蟬子的「食缽」,是要傳承給「大弟子孫悟空」的。

  但是在《西遊記》中,金蟬子到達靈山之後,在靈山佛門聖地,迦葉和阿儺二僧,卻無視「衣缽傳承」這一傳統,把金蟬子這位昔日師兄的「食缽」都索要了去。

  其行為之貪婪,令人瞠目結舌。

  就連那貪吃好色的豬八戒,在西行路上,雖偶爾會有些小毛病,但一路行來,也僅偷偷摸摸藏了「四錢六分銀子」的私房錢。

  豬八戒這點微薄的私房錢,與迦葉、阿儺的貪婪索要相比,顯得微不足道,也側面反映出唐僧師徒幾人皆是清貧之士。

  ……

  而迦葉、阿儺身為出家人,本應在西牛賀洲這片佛門淨土中,以清淨之心修行,弘揚佛法,普度眾生。

  然而,他們卻背離了佛門的初衷,做起了生意,大肆斂財,全然不顧佛門清規的約束。

  有光存在的地方,就有一定暗的存在。

  不然,什麼是光呢?

  水至清,則無魚。

  在靈山這個龐大的體系中,也存在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潛規則」。

  有些事,大家雖然知道,但是心照不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如來佛祖對此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種事若傳揚出去,終究有損佛門顏面。

  正所謂:

  「人要臉,樹要皮」。

  有個東西叫「臉面」。

  臉面是指一個人的面子、尊嚴和形象。

  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那大家就尚有一塊「遮羞布」可遮掩,可以維持著表面的和諧與莊重。

  三界不是打打殺殺,三界是人情世故。

  無論天大的事情,只要大家的臉皮沒有撕破,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就像兩個高手過招,雖然暗中較勁,但表面上依然客客氣氣。

  然若將此事鬧在明面上,則大家臉面上皆不好看。

  一旦把臉皮徹底撕破,那就很難辦了。

  靈山內部是如此,佛門和道門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

  ……

  被別人用假黃金坑害。

  阿儺與迦葉,二人心中雖有滔天恨意,然投鼠忌器,不敢大肆聲張,也不敢求如來佛祖以慧眼洞察前因後果。

  畢竟這個事情「有損臉面」,不能鬧到明面上去。

  何況,「天工閣」的背後,天庭的那些道門的神仙,也不是軟柿子,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和他們徹底撕破臉,不好辦。

  阿儺與迦葉,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將這筆帳牢牢算在了道門頭上,以圖來日有機會再行報復。

  ……

  就如同一盆清澈之水,忽有一攤墨汁傾入。

  這墨與水相互融合,水便不再純淨。

  那「七尺金身」亦是如此。

  真黃金和假黃金相互摻雜,迦葉和阿儺的「七尺金身」竟出現了大量雜質。

  那金身中的雜質猶如附骨之疽,若要將其徹底洗鍊純淨,或重新鑄造無瑕金身,所需耗費的真金數量,遠超從前十倍、百倍、千倍!

  甚至更多!

  那「七尺石身」的斑駁景象,如同夢魘一般,日夜鞭策著他們。

  二人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需得更多、更多、更多的真金!」

  經此一劫,迦葉、阿儺對黃金的渴望與執念,已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

  為了鑄造更多的金身佛像,稀釋這些雜質,他們更加瘋狂地斂財,為了收斂黃金,無所不用其極。

  昔日那點矜持與顧忌,早被這「真假黃金案」燃起的貪慾之火,燒得灰飛煙滅。

  ……

  此時此刻。

  黃眉,這位金蟬子的競爭對手,帶著大量的金銀珠寶,出現在了阿儺、迦葉的面前,向他們打探關於金蟬子的消息。

  阿儺、迦葉二人,為了那金銀之物,竟將昔日並肩修行、情誼深厚的金蟬子,將這位「至愛親朋」、「手足兄弟」,出賣得徹徹底底,毫無保留。

  在利益的誘惑面前,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背叛師門友誼。

  ……

  卻說那黃眉大王,自阿儺、迦葉二位尊者處,以金銀珠玉換得金蟬子之諸般謀劃,心中已然洞若觀火,明了如鏡。

  他暗自思量:

  「金蟬子這廝,端的狡猾異常!」

  「他既已著手網羅天蓬元帥、捲簾大將、西海玉龍三太子之屬,又以十世修行苦歷千山之計惑人,顯是志在必得。」

  「正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

  「我黃眉豈能落後?」

  「也需尋些臂助,方好與他爭這東土傳經的正果。」

  念及此。

  黃眉大王辭了阿儺、迦葉,正尋思誰可做那幫手。

  黃眉大王心中念道:

  「這觀世音菩薩所言,確有道理。」

  「南贍部洲之人,多信仰龍神。」

  「其中人族皇帝,更是直接自稱為『真龍天子』,以顯尊貴。」

  「金蟬子既然要尋西海龍族相助,我亦需找個龍族之士,助我傳經,方可不落下風。」

  正思量間,耳畔忽聞三聲鐘響,悠揚宏大:

  「鐺、鐺、鐺!」

  其聲洪大清越,如龍吟獅吼,自靈山深處悠悠傳來,滌盪心神,掃除塵慮。

  此乃「金剛般若鍾」之妙音,一響能醒痴頑,二響可破魔障,三響通明三世因果,端的是一件佛門重器。

  黃眉大王聞聲,面上黃眉倒豎,眼中精光一閃:

  「妙哉!險些忘了這位『司鍾官』賢弟!」

  「他亦是正統龍種,實力不俗,可助我成事。」

  「更兼他身負血仇,豈非正是我黃眉的一著好棋?」

  其心中計較已定,便駕起一陣黃風,循著那鐘聲,徑向靈山鐘樓而去,意欲尋那「靈山司鍾官」賢弟,共謀大計。

  ……

  涇河龍王敖淵的第五子,為「徒勞龍」。

  即小鼉龍的五哥。

  徒勞龍長久以來皆駐紮於靈山,肩負「靈山司鍾官」之重任。

  有一個詞叫「晨鐘暮磬」,亦稱「晨鐘暮鼓」。

  晨鐘暮磬,此乃佛寺之常規儀軌。

  晨起,寺廟鐘聲悠悠,喚醒世間沉睡之靈。

  暮至,寺廟磬音裊裊,送別日間紛擾之塵。

  宋代宋祁曾有詩云:

  「『晨鐘暮磬』無時歇,翠竹黃花相間明。」

  而宋代詩人陸游亦留下詩句:

  「百年鼎鼎世共悲,『晨鐘暮鼓』無休時。」

  徒勞龍為靈山「司鍾官」,在「靈山敲鐘」的。

  黃眉是彌勒佛座下「司磬童子」,為「彌勒佛敲磬」的。

  徒勞龍是敲鐘的。

  黃眉是敲磬的。

  徒勞龍與黃眉職責相近,在靈山的大型法事之中,常需鐘磬齊鳴。

  如《西遊記》中,在描繪黃眉大王的小雷音寺之時,曾道:

  「忽見祥光藹藹,彩霧紛紛,有一所樓台殿閣,隱隱的『鐘磬』悠揚。」

  「樓台突兀門迎嶂,『鐘磬』虛徐聲韻長。」

  ……

  徒勞龍司鍾,黃眉敲磬,二人同步操作法器,配合默契,久而久之,便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徒勞龍和黃眉,兩個人自然認識,而且關係很不錯。

  徒勞龍,也算得上是黃眉為數不多的好友了。

  只不過,徒勞龍身為靈山「司鍾官」,事務繁忙,每日皆需按時撞鐘,不得有絲毫懈怠。

  而黃眉作為彌勒佛座下童子,直接聽命於彌勒佛,只需在彌勒佛宮中司磬,相對而言,自由些許。

  而彌勒佛雖然有自己的道場,但是也長期居於靈山。

  比如:

  如來佛祖降伏金翅大鵬雕之時,便是過去、未來、現在三尊佛一同前往。

  而彌勒佛降伏黃眉大王后,別了孫悟空,亦是駕祥雲徑轉極樂世界。

  ……

  於是。

  黃眉直接往靈山的鐘樓而去,在鐘樓找到了徒勞龍。

  ……

  徒勞龍身為靈山「司鍾官」,每日撞鐘,其職責雖看似平常,卻實乃佛門法事中不可或缺之一環。

  他本事非凡,神通不弱於一些四海龍族。

  要知道,捲簾大將隨唐僧西行取經,歷經重重磨難,最終也不過混了個「金身羅漢」之位。

  西海玉龍三太子敖烈,馱負唐僧西行取經,又馱負佛經前往東土,一路飽經風霜,最後在靈山也僅得了個「八部天龍馬菩薩」之職。

  這個「八部天龍馬菩薩」是幹什麼的呢?

  在《西遊記》的大結局,白龍馬打個展身,即退了毛皮,換了頭角,渾身上長起金鱗,腮頷下生出銀須,一身瑞氣,四爪祥雲,飛出化龍池,盤繞在山門裡擎天華表柱上。

  說白了。

  西海玉龍三太子敖烈,最後化作靈山山門裡擎天華表柱上的盤柱之龍。

  白龍馬在靈山的山門上,「盤柱子」去了。

  而徒勞龍,在西行取經之前,便已穩坐靈山「司鍾官」之位。

  換句話說:

  「在白龍馬進入『靈山體制』之前,徒勞龍就已經進入『靈山體制』之內了。」

  可見徒勞龍的能力與機緣,皆是不凡。

  ……

  卻說靈山勝境,大雷音寺鐘樓之上。

  但見:

  「琉璃瓦映日生輝,紫金梁盤龍吐瑞。」

  「八面玲瓏開寶闕,九重瑞靄護禪扉。」

  那一口「金剛般若鍾」,高懸在朱漆雕梁之下,其非銅非鐵,非金非玉,乃是西方功德池底一塊先天奇異礦石,蒙如來佛祖以大法力點化,又受億萬載香火念力浸染而成。

  鐘體上,鏤刻著《金剛經》全文,梵文密布,金光流轉,隱隱有佛光透出。鐘下一人,正是靈山司鍾官。

  此鍾一響,聲傳三千世界,能醒痴頑,能破魔障,能通三世因果,端的是靈山重器,佛門至寶。

  而司鍾官者,非是凡僧,乃是那涇河龍王敖淵的第五子,名喚「徒勞龍」。

  此龍生得非凡,正是:

  「金鱗耀日映祥雲,玉爪懸空扣梵音。頷下銀須飄瑞靄,眉間慧眼照乾坤。」

  「本是江河翻浪主,今為靈山撞鐘人。」

  徒勞龍奉佛祖法旨,專司此職,晨昏定省,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每敲響晨鐘,洪音浩蕩,震得靈山七十二峰松濤應和,引得八部天龍、諸佛菩薩齊誦真言;暮鼓一響,則餘韻悠長,讓萬千比丘、羅漢沙彌心歸寂靜,參禪入定。

  徒勞龍為「靈山司鍾之龍」,其職雖顯赫,卻似那磨坊老驥,周而復始,難得寸進之功。

  故名「徒勞龍」。

  這一日。

  徒勞龍剛敲罷午時三刻的「解厄鍾」,餘音尚在雲海間繚繞,盪開三千煩惱,驚醒無數迷夢。

  他獨立鐘樓,憑欄遠眺,一雙龍目含悲帶戚,直勾勾望向東方那雲海蒼茫處,愁雲慘澹,鎖住眉峰。

  手中緊攥著西海傳來的家書,字字泣血,訴說著老父涇河龍王敖淵蒙冤受戮、葬身荒崖的噩耗,以及幼弟小鼉龍在西海與道門八仙纏鬥的兇險。

  他身為涇河龍王之子,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回故地,為父雪恥,助弟脫困。

  奈何身負司鍾重任,靈山戒律森嚴。

  他前番向如來佛祖告假歸家祭祀,竟未蒙恩准。

  因此。

  他只得將滿腔悲憤,盡數化作那沉重悠揚的鐘聲。

  徒勞龍敲完鍾後,正坐在鐘樓上發呆,一臉悲傷,如喪考妣。

  「哎……」

  徒勞龍正自嗟嘆,忽聞身後一陣風襲來,伴隨著幾聲輕快的腳步。

  徒勞龍回身看時,卻見一個蓬頭垢面、黃眉倒豎、腰系狼牙棒的頭陀,已笑嘻嘻地站在了身後,不是那彌勒佛祖座前的司磬童子黃眉,又是哪個?

  「咦?徒勞龍賢弟!」

  黃眉故作驚訝,大步上前,一把摟住徒勞龍的肩膀,親熱道:

  「你緣何在此長吁短嘆,愁眉不展?」

  「莫非是嫌這靈山鐘樓清冷,比不得你那涇河龍宮的水晶宮逍遙自在?」

  「還是嫌這撞鐘的差事,枯淡無味,消磨了你的英雄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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