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偵察員忽然來報,鬼子正在逼近。
羅富貴趕緊集結匆匆埋地雷的隊伍,腳底板揩油直接往南跑了。
少佐跟在鬼子進攻散兵線後,路上看到地上的皇協軍屍體,甚至有心情摘下軍帽裝模作樣默哀了半分鐘。
在大號地雷炸出的方圓五六米的大坑前駐足觀察了片刻後繼續向南。
來到八路戰壕位置仔細觀察,這也能叫戰壕?
僅僅在東西向的水溝北側如小墳包般稀稀拉拉壘了二十來抷土.
簡陋.簡陋至極!
八路很陰險,在逃跑的路上,不時埋下幾個用手榴彈匆匆布置的拌發地雷。
幸好,土八路在短時間改變不了手榴彈導火索延時較長的問題。
就算有人將手榴彈踢燃火,導火索嗤嗤聲也能讓勇士們有足夠的時間避開。
少佐沒有下令衝鋒,因為黑夜不利於進攻。
他現在採取穩紮穩打的追擊戰術。
土八路缺少糧食,體力絕對比不過皇軍。
大家慢慢耗,最好能耗到天亮。
白天的平原,是皇軍的天下。
偽團長匆匆攏起二百多人,跟在皇軍身後收攏遇襲擊身亡的手下屍體。
前方有皇軍開路,跟著安全無虞。
死了百餘手下,偽團長心裡卻沒有多少悲傷。
這些死去的兄弟,皇軍會發撫恤金,到時候十抽二,幾千大洋又落進口袋。
亂世中打拼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經受過?
這年頭想當皇協軍吃皇糧的人大有人在,到時候還能收一筆關係費
換一種思維,似乎並不難。
很快,偽團長又開始忿怒,因為八路搶了他手下的槍枝彈藥。
與八路不共戴天!
是他們,導致手下死傷慘重。
要不是他們在皇軍的治安區活動,自己也不會出來掃蕩而遭此重創.
只要自己這個團長當一天,就能撈一天的錢。
留在城裡收保護費販大煙喝酒聽戲睡女人有多愜意
他完全忘了,自己還是一個中囯人。
秋夜風涼。
望著往南追擊的皇軍,偽團長心裡暗暗發誓,回去後一定大舉搜捕那些通八路的百姓。
都怪自己這些年心太軟,很多時候對那些通八路分子睜隻眼閉隻眼.
帶著手下緊隨皇軍,慢慢發現,明明皇軍走得並不快,自己的這些手下竟然慢慢跟不上而掉了隊
孔連長帶著的百來個兵,自覺與齊老匪的人分成兩撥。
雙方沒有對話,平靜地走路。
經此一役,孔連長手下的治安軍開始欽佩八路。
以極小的代價取得如此大的勝利,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就連號稱精銳的中央軍,在面對鬼子時也只有跑路的份兒。
看來,八路跟鬼子不共戴天的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
能與他們並肩戰鬥,回去至少能吹半個月。
眼下唯一難處,自己手下的這些族兄弟如果回去,會不會被鬼子追責,很難說。
跟著八路,前途渺茫。
東邊的天泛白的時候。
孔連長終於停下了腳步。
斷後的羅富貴跟上來,看著停在河堤上的孔連長:「你們怎麼不走了?」
孔連長看著羅富貴,下意識擠出一絲笑容:「過運河,回家。」
羅富貴愣了一下:「家?」
從小到大,家給他的印象就是窮。
忽然想起老娘,窮得老娘瘦得皮包骨頭省下糧食他也吃不飽飯。
老娘最後活活餓死!
「俺覺得吧,現在回去雖然冒險,只要俺們說昨天晚上走錯了路,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孔連長笑容一點不自然。
「跟著我們干八路打鬼子,為囯家民族出力,以後名流千古.」天知道羅富貴從哪裡學到了感染人心的勸詞。
「如果沒有我們,村裡的婦孺老弱很難活過即將到來的這個冬天.」
「按規矩,你們得交槍」收到消息趕過來的齊老匪,看著這些幾乎都認識字的孔家子弟,有些捨不得。
「憑什麼?」孔連長心往下沉,他早想過這個結果。
羅富貴瞪著三角眼勸說:「再往南走,是我們新編的第四軍地盤,你可以派人回去將族人接到這邊來」
猴子趕緊糾正羅富貴:「別瞎說什麼地盤,要說防區」
「沒什麼區別.」羅富貴悻悻道。
一行人站在河堤晨風中爭執。
無論孔連長怎麼爭論,羅富貴勸說,齊老匪仍然堅持將孔連長手下繳械。
只留下十餘條步槍四支駁殼槍。
天色越來越亮。
孔連長傻傻的看著往南遠去的隊伍。
他甚至也想鼓起勇氣參加八路。
自己是有家小的人,不能跟著八路走。
那些該死的鬼子!要不是他們入侵這個世道也不至於族人活下去都艱難。
一向以詩書傳家,迫不得已悲哀到拿上槍做武夫。
如今,自己在鬼子眼中是逃兵,在八路眼中也是沒卵子慫貨逃兵。
保家衛囯,民族大義.國軍都跑到重慶去了。
這跟滿清入主中原又有什麼分別?
老婆孩子熱炕頭,香火傳續才是根本。
眼看天色越來越亮,糾結的孔連長不再猶豫:「游過河,回家!」
…
胡義在地圖上注了幾個大目標。
一個是運河東岸南邊的出現大批鬼子。
另一個是張小刀傳回來消息,在運河西岸追擊的鬼子,攆上了楊瘋子與齊老匪。
上級集結十餘個團對同盟自治軍發動進攻。
這麼大規模的作戰計劃,運河東的九營沒有資格看到。
甚至連給九營下達阻擊鬼子西進任務的分區都不知道作戰計劃,
胡義沒有盲目到不知斤兩與鬼子對戰。
所以他沒有選擇過運河向西抄追擊齊老匪的那伙鬼子後路。
按原計劃在運河東繼續穿插,進入魯省打通秘密交通線。
齊老匪同樣收到分區消息。
無法與鬼子正面作戰,但是向南,這可以將追擊的鬼子主力引往四路軍防區,同樣能起到遲滯敵人向西的作用。
到時候與四路軍匯合,再給追擊的鬼子偽軍來一次重創。
運河西岸。
前邊的隊伍在逃,後邊的鬼子偽軍持續推進。
少佐面色變得平靜。
即使皇軍天下無敵,他也沒有貿然前進。
他的目的很簡單,等天亮。
在天亮前,只需要咬著這伙八路的尾巴就行。
兩支隊伍似乎很有默契地向南。
「天亮後,追擊的鬼子肯定會呼叫飛機.」猴子看著天空,滿臉興奮。
齊老匪一臉驕傲:「你怕個屁,這次出山,我們專門用木板複製了一套對空聯絡信號板」
於是。
前方逃跑者,搖身一變。
領頭一個小隊「鬼子」挑著膏藥旗向南開路。
身後跟著大批「治安軍」。
再後邊一兩里位置,又是一個中隊鬼子.
鬼子少佐做夢也想不到,在他望遠鏡看不到的最南邊的逃跑隊伍中。
明目張胆行走著跟他穿同樣軍裝的一群人
電台兵忽然來到少佐身旁:「報告,司令部急電,土八路昨夜凌晨,襲擊了過來增援的同盟軍三旅二團」
少佐皺眉。
難怪,增援部隊部隊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派出去聯絡的手下,到現都沒有回來,顯然很可能也凶多吉少.
不對勁,皇軍對陝北施壓,土八路將主力都調去了山西。
冀魯豫這片人煙稀少的大地上,應該沒有成建制的土八路才對吧?
土八路將自己引這麼遠,難道他們有什麼大動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