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得樹葉沙沙作響,舞動著女人寬大的裙擺。
她一直背對著孟歸鴻,盯著園中的曇花一動不動,似乎並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的背影消瘦纖細,飛揚的裙裾讓她如真似幻,可她的身後卻投落著長長的影子,證明她是個實實在在的大活人。
這女人竟然沒有頭髮,整個腦袋像個鵝蛋一樣又白又圓。
高顏詫異地皺緊了眉頭,扭頭看向孟雲鶴。
孟雲鶴習慣性地俯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再次握了握她的手。
靜觀其變。
她明白孟雲鶴的意思,只好靠在他懷裡分秒難耐繼續熬著。
天地間一切似乎靜止了。
只有滿園曇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次盛開。
它們像暗夜裡悄然蔓延的白色焰火,隨風躍動著舉行某種詭異的儀式……
「小倩啊……」
沉默許久的孟歸鴻毫無徵兆地叫了一聲。
那女人嚇了一跳,迅速轉身,看到孟歸鴻,猛地捂著嘴巴倉促後退,而後轉身就跑!
孟歸鴻對此毫無感知,又半蹲著,像之前那樣「坐在床邊」開始絮叨,「小倩……唉……」
高顏急了,哪能這麼讓那女的跑了,好歹抓住問問是誰,為什麼深更半夜跑到她們家裡來了。
孟雲鶴抱緊她,阻止她去追。
高顏知道,孟雲鶴擔心驚醒了孟歸鴻,導致他病情惡化。
可總不能讓人就這麼跑了啊……
高顏正著急,沒想到那個女人跑了兩步,竟然猛地剎住了腳,回頭看向孟歸鴻,似乎在思考什麼。
高顏和孟雲鶴這次看清楚了,原來女人頭臉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兩隻眼睛。
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高顏和孟雲鶴不懂了,近年疫情橫行,出門戴口罩是常識,可這女人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兩個正一頭霧水,女人向孟歸鴻一步步走過來。
女人走得極慢,腳步輕淺無聲,像野獸一步步靠近獵物,唯恐驚動對方,讓對方逃之夭夭。
孟雲鶴的手一緊,從腰裡掏出槍,透過雪松枝葉的間隙,把槍口對準了女人。
女人在離孟歸鴻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猶豫了一下,伸手在孟歸鴻眼前晃了晃。
孟歸鴻保持著半蹲撫摸的姿勢,對女人的試探毫無察覺,又重複囈語,「小倩……」
女人放下了手,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轉身飛快地跑了。
她跑得很快,身影閃過那邊的灌木叢就不見了。
孟雲鶴把槍往高顏手裡一塞,然後像豹子一樣躥了出去,小心翼翼繞過孟歸鴻直追過去!
手裡有槍的感覺就是爽,天不怕地不怕。
高顏心裡暖融融的,放心大膽地從雪松後面走出來,保持安靜陪著孟歸鴻。
等待讓時間變得分秒難耐。
孟雲鶴還沒回來,孟歸鴻還在那扎馬步。
高顏有些冷,又不能就這麼走了,愁得頭疼。
「小倩,我對不起你……雲菲不是我的女兒,我發現後好恨你……」
沒想到,孟歸鴻有了新台詞。
原來「小倩」是黃文霞的小名啊,還有,孟歸鴻真知道孟雲菲不是他親生女兒,那他知不知道孟雲菲被他親生女兒殺了,然後冒名頂替了?
高顏精神一振,趕緊掏手機錄音。
這是她多年干刑偵養成的好習慣,聽證詞要備份。
「我恨你背叛我……就故意冷落你,不理你……你一定對我很失望……那天,我知道是三弟開的車……唉……他連他兒子也害死了……他怕坐牢,偽裝成小斌開的車,回來告訴我你勾引他……我信了……我是後來才知道他、他想害我……」
孟歸鴻斷斷續續地說了些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高顏聽得一知半解,期待他多說些,他卻站了起來,轉身慢悠悠往屋裡走。
高顏生怕他又說什麼,就讓手機一直保持錄音狀態,把手機揣進兜里,拿著槍輕手輕腳跟著孟歸鴻。
孟歸鴻剛才說的話在高顏耳邊迴蕩,一些謎一樣的陳年往事明晰了許多。
高顏暗喜,想著回頭和孟雲鶴好好研究研究孟歸鴻說的這些話……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孟歸鴻突然身子一歪,一頭栽倒在地上!
「爸!爸!雲鶴!雲鶴!」
高顏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著孟歸鴻大聲呼喚。
可是,孟歸鴻沒反應,孟雲鶴也不見回來。
高顏試著把孟歸鴻攙扶起來,他身體本來很瘦弱,可休養了這幾個月,吃得飽睡得著,增重不少,她懷著孕,還真不敢用蠻勁兒。
「雲鶴!雲鶴!」
高顏再喊。
仍然沒有回音。
這麼久了,孟雲鶴怎麼還沒回來?
高顏有些不安,心想先把孟歸鴻攙回屋裡出來找找,不想,一回頭,竟然看到剛才那個包頭蒙面的女人就站在她跟前,僅露在外的眼睛目光陰冷而惡毒!
「你是誰?想幹什麼?」
高顏只要手裡有槍,膽子就比天還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要是不老實,老娘崩了她!
「你猜……老顏,我是雲菲啊……我好想你……」
女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裊裊的尾音。
「你有影子,少他媽裝神弄鬼!」
高顏剛要放下孟歸鴻,對面的女人猛然拿了什麼東西噴了她一下。
那東西像霧又像風,拂過她的臉冰冰涼涼。
高顏心裡猛一咯噔,隨後只覺得清明的腦海像被蒙了一層紗,思維變得一片空白。
而後,她力不從心,緊握著槍的手指節麻木虛軟,胳膊也不由自主垂落下來,孟歸鴻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高顏怕摔傷了孟歸鴻,想蹲下查看,可她發現兩條腿也硬得跟棍子似的,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樣。
「你、你是石歡?」
高顏吃力地問。
「哈……對啊!我是石歡,來向你討命來了!」
石歡得意地放下手,放肆地拍了拍高顏的臉。
高顏暗暗咬牙,很想開槍打死她,可無奈手臂不聽使喚。
這種感覺糟透了!
「哼,賤女人,你馬上就要死了!一年後,我這張臉會和你一模一樣,然後我會代替你成為孟氏集團的董事長,你現在擁有的男人、財富、地位,全都是我的……」
石歡的聲音柔軟而平直,像在念著詭異的咒語。
「你、你休想……警方很快會抓到你,你這個……死刑犯……」
高顏的舌頭都開始不好使了,她心急如焚,可她的身體像被魔法控制了似的,一點點變得僵硬。
所剩無幾的意識提醒高顏,她臉上剛被石歡噴了什麼東西,呼吸進了什麼類似聽話水之類的猛藥,如果她再不想點兒辦法,她今天晚上可能真要毀在這個魔鬼手裡……
「哈,沒錯,我殺了人,我殺了很多人。都是你逼的……如果在靈杏山那個山洞裡,你沒認出那個死人是孟雲菲,後面的那些人都不用死……」
石歡繼續「唱歌」,「他們都是知情者,哪個被你抓到了都會出賣我,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高顏的神智持續昏沉,她搖搖欲倒,想睡。
「可是我被你逼得殺了那麼多人,你還不放過我,還是害得我一無所有!」
石歡惱恨地湊過來,繃帶下面的鼻孔仰著,看不見嘴,像個怪物似的瞪著邪惡的眼睛。
高顏努力靜心凝神,不敢再跟她說話,用盡全身力氣右手握槍,把左手揣進了褲兜……
「你不是一直很奇怪,為什麼隋羽和邱凌那麼聽話,我讓他們跳樓,他們就會跳樓嗎?我告訴你,我研製的這種藥水天下無敵,它比三唑侖、聽話水還厲害,它能讓人麻醉、聽話、昏睡……」
石歡得意忘形,「很快,你也會乖乖聽話。你猜,我接下來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