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國。
歲暮天寒,渾濁的日光穿不透厚厚的陰雲。
京城萬松書院檐廊的黑色瓦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
講堂內學生開窗的動靜引得積雪「簌簌」滑落。
一位錦衣華裳的公子哥抬腳踏在窗框上,指著跪坐在外的單薄少年謾罵道,
「什麼狗屁皇子!你蕭宸就是個沒臉沒皮、不乾不淨的賤骨頭!」
「你也配坐在講堂里聽課!?爺告訴你,明日你敢來交罰抄,定叫你不得好死!」
馮玉的話引得其餘學生發出一陣嗤笑,跟著揶揄道,
「一個母妃被貶進皇陵為奴,被逐出宮連封號都沒有玩意,還算得什麼皇子?」
「狗頭上可插不得金花,痴心妄想求太子師教導?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麼惡濁東西!」
「就是,跪在那都是髒了我們萬松學院。」
結了冰的洗硯池旁。
落下滿肩白雪的少年恍若未聞地跪坐於案前,殷紅的薄唇緊抿著。
雖然依舊在有條不紊地書寫,可持筆的手指卻在難以抑制地輕顫。
一顆顆晶瑩的汗珠不斷自他凌厲的下顎滑落至脖頸。
不是畏寒,他是被下藥了。
另一位世家公子張楓林走到馮玉身邊,眸底閃過一抹晦暗,
「馮弟,莫要動氣,時候不早,今天冬至,大傢伙還需趕早回家,早些散了吧。」
繼而低聲道,
馮玉還就聽不得這話,翻身就出了窗戶,
「有太子殿下給咱們撐腰你怕什麼,慫包玩意!你看我的!」
他逞極威風走到蕭宸面前,囂張罵道,
「還敢繼續寫?小爺的話,你他娘聽到沒!」
火氣一上來,抬腳就踢翻蕭宸的桌子!
剎那間。
雪白的宣紙紛亂!
墨汁潑灑,飛起的硯台撞在蕭宸額角,頓時鮮血如注!
刺目的熱血順著他的寒涼的臉頰止不住地流。
「咕嚕」硯台在雪地上打著滾……滾著滾著……撞在了來人鞋尖。
污濁的墨汁浸濕了她的錦紋長靴。
她手上提著一壺美酒,朝著馮玉冷冷勾唇,
「今日你小子不長眼是吧?」
沈君曦英颯鋒銳長眉下,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濃艷邪魅,一旦對上就立刻有股冷意滲透進骨子。
嚇得馮玉脊背滲出一層薄汗。
不過,那眼型又生得極好,勾魂攝魄的上挑桃花眼危險迷人。
令人挪不開視線。
京都沈小侯爺風流佻達,美名遠播。
這張驚為天人的絕色姿容,讓多少懷春少女動了心。
「小……小……小侯爺,我…我…哪裡知道您回來了!冒犯了,冒犯了,小的給您請罪!」
「望小侯爺海涵見諒!」
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馮玉見了沈君曦就像老鼠見了貓!
一邊說著,一邊嚇得蹲在地上用自己的錦衣華服去擦她鞋上的污漬。
「滾遠點!」
沈君曦蹙眉,煩躁地抬起腳踹蹲在地上的馮玉,她本就習武,酒勁兒上來竟是生生將馮玉踹進一旁結了冰的洗硯池裡!
冰層還沒被凍結實,「嘩啦啦」!
馮玉掉進了冰窟窿里,直呼救命!
圍在窗台上的學子們見狀倒抽一口涼氣,心驚膽戰的沒人敢去!!
甚至不少人還拍著胸脯慶幸,幸虧得罪沈小侯爺的不是自己!
沈君曦,那是什麼人物?
是京城第一風流紈絝!
是拳打萬松貢院,腳踢東林皇家武館的人物!
祖父是以赫赫戰功聞名天下的開國將軍,封超一品「鎮國安邦侯」。
兩位曾威赫邊疆的叔伯皆為國犧牲,戰死沙場。
父親久病纏身,多年不得其餘子嗣。
沈君曦便是這滿門忠烈安邦侯府的獨苗苗,三月前歸京便由當今聖上親賜「免死金牌」。
擁有這般矜貴的身份,這輩子,只要不搞通敵叛國,便是一世混不吝又如何?
誰敢招惹半分?
說句不好聽的。
今天就是「失手」把馮玉踹死,最多攤上個惡名,絕對不至於如何!
當下,馮玉的救命聲猶如殺豬。
原本守在學堂門前等候的馮府家僕被嚇壞了!
顧不得規矩的跑進來救自家公子!
兩位青衫僕人「噗通」跪在沈君曦跟前,哭喊求道,
「小侯爺饒命啊!我家公子要是出了三長兩短,奴才賤命也就沒了,求求小侯爺寬宏大量!」
「求小侯爺饒命啊!」
聒噪的兩人讓沈君曦揉了揉眉心,不耐的吐出一個「滾」字。
兩位僕人這才敢戰戰兢兢地去救馮玉。
沈君曦今日糟心透了,仰頭又悶了一口酒。
在路過蕭宸身邊時,月牙白長袍忽然被一隻手拽住。
她低頭。
一隻修長如竹,骨節分明的手緊緊的揪著她的衣角。
「蕭宸多謝小侯爺相救。」
蕭宸抬起凌厲下巴,露出冷白纖細的脖頸。
這時候,鵝毛大雪像帷幕般從天而降,萬物輪廓模糊。
他額角受傷,半面孤清出塵,半面猩紅猙獰,瀲灩的、妖艷的不可方物。
此情此景,於沈君曦而言一下就想到了位故人:柳明庭。
她一隻手就把單薄的蕭宸提了起來,攬過他的肩膀,笑嘆道,
「今宵且盡一杯酒,與你同消萬古愁!」
望著兩人的背影,學子們個個呆若木雞。
張楓林不為所動冷視著窗外被從洗硯池裡撈出來的馮玉,喃喃自語道,
「嘖~難不成蕭宸還能爬上沈小侯爺的床榻?」
一位名叫何瑜的公子哥夷然不屑的接話道,
「誰不知道小侯爺長期宿在藏嬌樓,裡面可不止有花娘,兔兒爺也有不少。早就聽說沈小侯爺浪蕩不羈,玩的夠花,沒想到能親眼看到,有意思。」
何瑜的爹是吏部尚書,官居二品,這話也就他敢直接說出來。
「小侯爺先玩兒,玩兒過,我們也玩玩試試?皇子細皮嫩肉的滋味指不定不錯。」
另一位目光就猥瑣的公子哥兒「嘿嘿」笑道,眼睛裡盪著不加掩飾的淫色,但他卻是內閣大學士的嫡子,李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