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校地下極深處的牢房裡,鐵鏈摩擦地面的悶響漸漸平息。
黑暗中那隻猩紅的眼眸慢慢合攏。
此時,數百公里外的高專地下通道。
陰冷潮濕的風順著破敗的磚縫灌進來。
牆壁上的綠苔散發著常年不見天日的腐朽氣味。
莫麟的一道純陽化身走在通道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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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平緩,脊背挺拔。
一團柔和的金色真氣懸浮在他身側。
裡頭托著處於昏迷狀態的三田真緒。
女孩半邊臉頰上的黑色鱗片在金光的滋養下,褪去了原本的猙獰。
呼吸也變得平穩順暢起來。
家入硝子走在中間。
她雙手各攙扶著一個虛弱的學生,白大褂的下擺沾滿了泥污。
狛井奏太跟在最後。
十五歲的少年咬緊牙關,撐著另外兩個還在發燒的同伴。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喉嚨乾澀得有些發痛。
哪怕莫麟的本體已經趕赴京都。
這道真氣化身依然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浩然正氣。
通道頂部,一層半透明的金色光幕猶如傘蓋般撐開。
將那些遊蕩在暗處的低級咒靈盡數阻擋在外。
「快到了。」
莫麟的化身停下腳步。
前方的空氣突然變得濃稠起來。
像是一灘化不開的泥沼。
三道暗紫色的咒力屏障毫無預兆地從穹頂砸下。
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家入硝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把身邊的學生往身後護了護。
指尖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摸索著手術刀的邊緣。
屏障後方的陰影中。
三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純黑制服。
臉上覆著蒼白的無臉面具。
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兩條細長的縫隙。
磅礴的咒力波動在他們周身翻滾。
赫然是三名一級咒術師。
領頭的人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紙面上流轉著暗紅色的咒文。
他抬起手,將捲軸在半空中展開。
「高專特別任務執行令。」
領頭者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奉長老會之命,接管特別隔離區所有實驗體。」
「阻礙者,就地正法。」
他的視線越過莫麟,落在了那些半咒靈化的學生身上。
那些學生瑟縮了一下。
狛井奏太呼吸一滯,咬住下唇。
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攔在同伴身前的手臂有些發顫。
莫麟看著那張閃爍著紅光的執行令。
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接管?」
「把活生生的人叫做實驗體,你們的規矩學得倒是挺透徹。」
識海中,《罪獄錄》的虛影在一念之間翻開。
這道化身雖是真氣所聚,卻能與本體的神識共享因果。
莫麟抬起手。
指尖溢出一縷純金色的流光。
光芒猶如利箭般射出,直直撞在那張執行令上。
暗紅色的咒文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上了烈陽。
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
紅光被層層剝離。
捲軸最下方的簽發人印鑑暴露無遺。
那是一個古老的家徽。
旁邊蓋著『加茂憲倫』四個大字。
家入硝子看清那個名字時。
呼吸猛地頓住。
二十年前在咒術界掀起腥風血雨的名字。
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長老會的執行令上。
這已經不是腐敗了。
這是整個高層爛到了根里。
莫麟的目光從捲軸上移開。
他看向那三個戴著面具的咒術師。
純陽真氣在他的掌心快速匯聚。
一柄長約三尺的金色橫刀凝結成型。
刀刃上流轉著古樸晦澀的天道符文。
「助紂為虐。」
「你們也得一起上帳本。」
莫麟一步踏出。
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他手中的金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半圓。
刀光如奔雷般斬出。
那三道足以抵擋特級咒靈攻擊的暗紫色屏障。
在金光面前脆得像是一張薄紙。
連半個呼吸都沒撐過。
直接碎成了漫天光斑。
強悍的反震力讓那三名咒術師悶哼出聲。
他們臉上覆蓋的蒼白面具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伴隨著細碎的聲響。
面具從中間碎裂,簌簌落地。
露出了藏在後面的真容。
家入硝子愣住了。
狛井奏太也睜大了眼睛。
那不是什麼飽經風霜的頂尖殺手。
而是三張無比年輕的面孔。
看骨齡,絕對不超過二十歲。
甚至最左邊那個短髮女孩,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
只是他們的眼神空洞到了極點。
看不到一絲活人的光彩。
像極了那些被掛在櫥窗里的提線木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後頸處。
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印記正在皮膚下跳動。
就像是某種活著的蟲子,深深紮根在脊髓里。
莫麟手中的金刀化作真氣散去。
他看著那三道搖搖欲墜的年輕身影。
心底那一絲殺意被壓了下來。
轉而化為了一陣沉悶的寒意。
原來不只是那些沒有天賦的學生會被當成消耗品。
連這些培養到一級咒術師的好苗子。
也逃不過被戴上狗鏈的命運。
長老會的這張網,吃起人來還真是不挑食。
這三個人根本就沒有自主意識。
他們只是被指令驅動的兵器。
如果那印記被強行引爆,這三條命當場就會交代在這裡。
「你們也是被遙控的。」
莫麟的聲音放緩了幾分。
他不喜歡對工具撒氣。
要算帳,就該去找那個握著工具的手。
這幫孩子,本該在陽光下磨礪鋒芒。
現在卻被埋在地下,做見不得光的屠夫。
這也是一種不公。
那名領頭的少年咒術師再次抬起手。
他體內的咒力瘋狂透支。
嘴角已經溢出了一絲黑血,卻依然在結印。
指令要求他死戰不退。
莫麟沒有給他結印的機會。
《罪獄錄》的書頁嘩啦啦翻動。
三張畫滿天道符文的金色封條憑空出現。
莫麟長袖一揮。
金光猶如閃電般掠過十幾米的距離。
精準地貼在了三個年輕人的後頸上。
那枚在皮膚下蠕動的黑色印記,就像是被踩住七寸的毒蛇。
掙扎了幾下。
最後在純陽正氣的滌盪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切斷控制指令的瞬間。
三個年輕人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忍受的劇痛與疲憊。
支撐他們行動的咒力網一旦潰散。
肉體的極限直接反噬。
三人膝蓋一軟,癱軟倒地。
那個短髮女孩直接昏死過去,呼吸微弱。
領頭的少年艱難地撐住地面。
大口喘著氣。
他抬起頭,滿眼茫然地看著周圍潮濕的牆壁。
像是一個剛從漫長噩夢中醒來的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省點力氣。」
莫麟彈出一縷溫和的真氣,護住了他們的心脈。
「你們自由了。」
「至少在這本帳薄結清之前,沒人能再使喚你們。」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後方的家入硝子。
「這三個也帶上。」
「他們腦子裡的東西,會是非常好的物證。」
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氣。
快步走上前,開始檢查三個年輕人的身體狀況。
她的動作很麻利,眼眶卻有些泛紅。
高層把一級的精英當消耗品。
這說明他們已經肆無忌憚了。
如果不是莫麟出手,今晚這裡註定會堆滿屍體。
狛井奏太把昏迷的女孩背到自己背上。
雖然很吃力。
但他的眼神里卻多了一抹光亮。
這種把人當人看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就在隊伍重新整頓準備出發時。
莫麟的特製通訊器閃爍了兩下。
是一護通過頻道轉接進來的信號。
「莫麟大哥。」
一護的聲音伴隨著凌厲的破空聲傳出。
似乎正在高速移動。
「靈王宮那邊出事了。」
「零番隊負責封鎖雙足的兩個人,突然撤掉了結界。」
「有兩道異常的靈壓,順著他們打開的缺口沖向了現世的空座町。」
莫麟聽著通訊器里的匯報。
眉頭微微皺起。
那兩個在靈王宮頂層的零番隊成員,不會無緣無故撤退。
除非他們接到了更高級別的指令。
或者說,他們和隱藏在幕後的那隻手,達成了某種交易。
虛圈的地底,咒術界的高層,加上靈王宮的變故。
這些散落的線索,正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就在這時。
遠處京都校的方向,猛地升起了一道通天徹地的猩紅光柱。
強大的能量波動。
連空間都跟著扭曲震顫。
那是莫麟本體所在的位置。
長老會發現追兵失聯。
顯然已經啟用了他們最不想動用的那張底牌。
那是一個沉睡千年的詛咒之王,正在被強行喚醒。
莫麟的化身站在通道出口。
他看著那道撕裂夜空的紅光。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終於坐不住了嗎。」
化身的周身泛起一圈圈純陽漣漪。
「家入,帶他們走。」
「我去把那幫老東西的家底,砸個乾乾淨淨。」
那道化作流光的背影。
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向那片被猩紅染透的天幕。
這場跨越幾個世界的審判,現在才剛剛進入戲肉。
而那個關押著虎杖悠仁的牢籠里,那根連著命脈的鎖鏈,究竟被誰悄悄斬斷了。
這一切,都在等待著最終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