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巨大的黑刀,緩緩從黑暗中探出了鋒芒。
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極致武裝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是一種純粹為了殺戮而淬鍊出的力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莫麟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手中的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純陽金光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細絲。
金絲瞬間纏繞住那個從陰影中走出的孩童身形的劍客。
對方甚至來不及揮出那足以斬斷大海的一擊。
整個人就被牢牢地定在原地,連眼皮都無法眨動。
這是世界政府引以為傲的最高傑作,代號熾天使。
但在天道法則面前,這具冰冷的兵器不過是一堆脆弱的廢鐵。
莫麟能感覺到這具軀殼裡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越過被定格的熾天使,徑直走向通道深處。
莫麟沒有去撿地上那個改造人拼死護住的空盒子。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核心不可能放在這種隨時會被攔截的地方。
真正的寶藏,在那個被囚禁的大腦里。
莫麟沿著昏暗的甬道不斷下行。
純陽真氣包裹著他的全身,將所有探測波段盡數彈開。
艾格赫德地下第四層的走廊顯得異常空曠。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某種金屬生鏽的腥味。
這味道就像是常年未見天日的停屍房。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刺眼而不自然的光暈。
這光線照在冷冰冰的金屬牆壁上,讓人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沒有任何守衛,也沒有複雜的紅外線雷射網。
因為這裡不需要。
這裡關押的不是武夫,而是一個被切碎了的靈魂。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氣壓門。
門面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三個泛著冷光的密碼鎖孔。
莫麟沒有去找什麼密碼。
他抬起手,純陽金光化作一把虛幻的鑰匙,直接插進了鎖孔。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氣壓門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並不大,四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
這些探頭就像是無數隻貪婪的眼睛,盯著房間的中央。
那裡停著一輛陳舊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的頭頂插滿了各種顏色的管線,像是一棵枯死的樹。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腦袋被切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半被粗糙的縫合線固定著,呈現出半顆蘋果的形狀。
營養液順著管線,一滴一滴地注入他殘存的大腦里。
這就是被譽為世界第一聰明人的貝加龐克。
一個被當做活體計算機榨取價值的囚犯。
莫麟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見多識廣,卻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殘忍的知識掠奪。
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透著一種刀鋒般的銳利。
那是一個思想者在無盡折磨中磨礪出的光芒。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老人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很好。」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只有跳出這個棋盤的人,才能掀翻這張桌子。」
老人似乎並不意外莫麟的到來。
他殘存的半個大腦還在飛速運轉,試圖分析莫麟身上的能量波動。
莫麟走到輪椅前,目光落在那些管線上。
他能感覺到這個老人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流失。
「他們切碎了你的大腦。」
莫麟說出了一個陳述句。
貝加龐克牽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地抽搐著。
「世界政府畏懼知識,更畏懼一個能完整思考的人。」
老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們以製造衛星分體的名義,強行剝離了我的腦容量。」
「六個分體,六個被他們隨時監控的提線木偶。」
「我的每一次思考,每一個靈感,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回瑪麗喬亞。」
貝加龐克的手指用力抓著輪椅的扶手。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恨透了這種被當做零件使用的感覺。
莫麟指尖泛起一抹純陽金光,輕輕點在老人的眉心。
金光順著那些管線蔓延,瞬間包裹了殘存的大腦。
莫麟的腦海中浮現出六道斷裂的靈魂紐帶。
那些切口參差不齊,充滿了暴力撕扯的痕跡。
這不是科學實驗,這是一場長達數十年的酷刑。
「非自願剝離。」
莫麟收回手指,純陽金光在指尖消散。
「他們在你的靈魂上動了刀子。」
貝加龐克苦笑了一聲。
「如果不是這樣,我又怎麼可能造出那些吃人的機器。」
他艱難地挪動著右臂,從那件髒兮兮的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記憶晶片。
晶片的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顯然被他摩挲過無數次。
「我用了四十年的時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偷偷藏下了這個。」
貝加龐克將晶片遞給莫麟。
他的手抖得厲害,仿佛這枚小小的晶片重逾千斤。
「這裡面有他們所有的罪證。」
「包括各項人體實驗的數據,以及地下城那十萬個爆炸項圈的底層代碼。」
老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起來。
「最重要的是,裡面還有一張臉。」
莫麟接過晶片,觸手微涼。
「誰的臉?」
「伊姆。」
貝加龐克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八百年來,沒有人見過那個坐在虛空王座上的存在。」
「但我通過分析歷代天龍人留下的生物波段,還原了那個怪物的長相。」
莫麟看著手中的晶片,心中微微一動。
《罪獄錄》在他身側無聲地浮現,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那些金色的文字仿佛擁有生命,在半空中跳躍交織。
他將晶片貼在金色的書頁上。
書頁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將晶片完全吞沒。
緊接著,書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罪狀,觸目驚心。
這是四十年來積累的血債,每一筆都浸透了無辜者的哀嚎。
「你提供的證據,足以將瑪麗喬亞釘死在恥辱柱上。」
莫麟看著面前這個殘破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能在這種嚴密的監控下藏住這麼大的秘密,這個人的意志力超乎想像。
「三十一小時後,五老星就會來巡檢。」
莫麟合上書頁,將《罪獄錄》收起。
「你想離開這裡嗎?」
莫麟給出了一個承諾。
只要貝加龐克點頭,他就能立刻帶著這個老人撕裂空間,去往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哪怕是世界政府傾巢出動,也休想從他手裡搶人。
貝加龐克愣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對自由的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老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能走。」
他指了指頭頂那些五顏六色的管線。
「只要我的本體離開這個底座,上面的監控系統就會立刻觸發最高警報。」
「到那個時候,島上的兩萬名研究員就會成為泄憤的替代品。」
貝加龐克看著莫麟,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們中有一大半是無辜的年輕人,只是因為對科學的嚮往才來到這裡。」
「先救他們。」
老人幾乎是用懇求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他可以忍受大腦被切碎的痛苦,卻無法眼睜睜看著那些年輕人替他去死。
莫麟定定地看著貝加龐克。
這是一個明明有機會逃脫地獄,卻選擇留下來承受痛苦的靈魂。
在強權的傾軋下,知識分子往往顯得怯懦。
但怯懦到了極點,也能生出保護弱者的骨氣。
這與莫麟的底線不謀而合。
他從不鄙視弱者,他只敬佩那些在絕境中依然能守住人性光輝的人。
「好。」
莫麟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而有力。
「我會在三十一小時內,把這頭怪物的爪牙全部敲碎。」
他轉身走向門口。
「你的那六個分體,我會一併處理掉。」
莫麟停下腳步,背對著貝加龐克。
「等我清算完上面那些帳,會回來接你。」
貝加龐克靠在輪椅的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去吧。」
老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去把那個腐朽的世界,撕開一道口子。」
莫麟推開氣壓門,重新走進了刺眼的走廊。
他能感覺到《罪獄錄》里的那枚晶片正在微微發燙。
那是一種急於重見天日的灼熱。
就在莫麟準備離開地下四層的時候。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地下四層的死寂。
這聲音就像是指甲划過玻璃,讓人耳膜發痛。
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將通道染成了一片血色。
頭頂的擴音器里傳出一個冰冷的機械女聲。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目標鎖定地下四層。」
「熾天使全員甦醒,殲滅模式已啟動。」
莫麟抬起頭,純陽真氣在他的指尖匯聚。
世界政府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六雙泛著紅光的電子眼同時亮起。
三十一小時的倒計時,從這一刻起,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