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一絲不知名海藻的腥氣。
身後的金光緩緩消散，把莫麟和露琪亞留在一條喧鬧的街道角落。
莫麟抬起頭，目光越過頭頂那些巨大的肥皂泡，落在不遠處一座圓頂建築上。
「這就是那個有海又有泡泡的世界？」露琪亞將袖白雪往長外套里塞了塞。
她的手指還在刀柄邊緣徘徊。空氣中瀰漫的雜亂氣息讓她覺得有些不適。
「人口拍賣場。」莫麟收回視線。
他們來這裡的首要任務是找回靈王雙眼。但他決不允許這種骯髒的交易在眼皮子底下繼續。
兩人穿過熙攘的人群，從側門走進了那座圓頂建築。
大廳里坐滿了衣著考究的看客。前方高台上亮著刺眼的聚光燈。
莫麟帶著露琪亞在後排的陰影里找了位置坐下。
「你打算怎麼做？」露琪亞看著台上那些被戴著項圈牽出來的奴隸。
她的嘴角微微下壓，胸腔里的呼吸有些不暢。
「直接動手拿不到最核心的東西。」莫麟攤開右手。
純陽金光在掌心悄然匯聚，光芒流轉間，化作一疊厚實的紙張。
紙張上印著這個世界的通用貨幣圖案。每一張都完美無缺。
「想要定罪，就得先拿到他們合法作惡的憑證。」莫麟將這疊偽造的貝利放進衣兜。
台上的聚光燈突然匯聚在中央。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拍賣師誇張地揮舞著木槌。
「各位尊貴的客人，接下來是本場最稀有的商品！」拍賣師尖細的嗓音在大廳里迴蕩。
紅布被一把扯下。一個巨大的鐵籠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籠子角落裡縮著一個藍頭髮的魚人女孩。她的手臂上布滿了淤青。
女孩旁邊還拴著兩個人類男童。他們脖子上的項圈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貪婪的倒吸氣聲。前排的客人們紛紛交頭接耳。
「居然是人魚！這可是稀罕貨色，抓回去當個觀賞品正好。」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貴族笑道。
「三十萬貝利！」前排一個胖子迫不及待地舉起牌子。
「五十萬！」另一邊有人高聲跟價。他們根本不把鐵籠里的人當做活物看待。
露琪亞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想起了虛圈礦場裡那些被戴著引爆項圈的虛。
同樣是被當成工具，這裡的場面卻被包裝成了華麗的盛宴。
「八百萬貝利。」莫麟靠在椅背上。
他舉起手中的號碼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紛紛回頭看向後排的陰影。
拍賣師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木槌激動地敲在桌上。
「八百萬！這位先生出價八百萬！還有更高的嗎？」
沒有人跟價。這個數字遠超這幾個未成年奴隸的市場估值。
「成交！」木槌重重落下。
莫麟站起身。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走吧，去後台結帳。」他對露琪亞說。
後台的交接處瀰漫著劣質香水和生鏽鐵鏈混合的氣味。
一個滿臉堆笑的管事把一份羊皮紙推到莫麟面前。
「先生真是好眼光。這幾個小東西雖然瘦弱，但養一陣子絕對值回票價。」管事搓著手說。
「這是您的購買憑證。」他將一張紙單遞了過來。
莫麟遞過去那疊偽造的貝利，伸手接過憑證。
他掃了一眼紙面的右下角。那裡蓋著一枚清晰的鮮紅色印章。
印章上刻著世界政府的標誌。字跡清晰得讓人覺得諷刺。
莫麟把憑證折好，妥帖地放進懷裡。這就是他要的交易鏈鐵證。
鐵門打開。三個孩子被粗魯地推了出來。
兩個人類男童摔在地上。魚人女孩瑟縮在他們身後，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你們自由了，跟著這位先生走吧。」管事踢了其中一個男童一腳。
莫麟眼底掠過一絲寒芒。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示意孩子們跟上。
他們從側門離開，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後巷。
巷子外面的喧鬧聲被高牆擋住，周遭變得安靜下來。
「好了。」莫麟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看著三個孩子。
孩子們相互擠在一起，眼神驚恐地看著他。
他們脖子上的項圈連著粗重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莫麟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金光。
金光如利刃般划過。三個項圈上的鎖扣瞬間斷裂。
沉重的鐵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兩個男童愣住了。他們摸著空蕩蕩的脖子，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魚人女孩抱著膝蓋，把自己縮在牆角，視線一直躲閃著不敢看他。
莫麟蹲下身子。他保持著和女孩平視的高度。
「別怕，我不是來買你們的。」莫麟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是來查案的。」
女孩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往後縮了縮，背脊貼在冰冷的牆磚上。
「你叫什麼名字？」莫麟耐心地問。
巷子裡安靜了很久。只能聽見遠處街道傳來的嘈雜聲。
女孩抬頭看了一眼莫麟。那雙原本應該明亮的眼睛裡全是對未知的不安。
「希……希娜。」她猶豫了很久，才吐出這兩個字。
莫麟點點頭。他翻開懸浮在身側的《罪獄錄》。
書頁在空氣中翻動。細微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巷口。
「希娜。」莫麟拿著判官筆，在紙頁上寫下名字。「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商品。」
他轉頭看向另外兩個男童。「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卡爾，他是我弟弟吉姆。」稍大一點的男孩拉著弟弟的手說。
判官筆在紙面上行雲流水。三個名字被依次錄入。
「零零三號案關聯受害人，已登記。」莫麟收起筆。
三枚帶著體溫的金色護符從書頁里飄出來。
護符化作微光，穩穩貼在三個孩子的鎖骨處，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印記。
「這個印記會保護你們。」莫麟輕聲說。「任何人只要帶有惡意觸碰你們，我就會立刻知道。」
希娜低頭看著鎖骨處的微光。她的眼眶紅了。
這是她被抓走以後，第一次感受到不帶惡意的溫暖。
露琪亞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原本有些憋悶的心口稍微鬆了一點。
「為什麼要買下我們？」卡爾壯著膽子問。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因為這張紙。」莫麟從懷裡掏出那張購買憑證。
他把憑證展開，指著那個紅色的印章。
「在你們的世界裡，把人當貨物買賣，竟然是有官方許可的。」莫麟說道。
他手中的紙頁邊緣，已經被靈壓震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有了這個東西，那些制定規矩的人就別想推脫責任。」莫麟把憑證收好。
他看了一眼那座圓頂建築。「這只是個開始，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拍賣了。」
露琪亞的手重新搭上刀柄。「我們要怎麼做？把這裡端了嗎？」
「先安頓好他們。」莫麟說。「然後一家一家清算這裡的帳目。」
希娜忽然拉住了莫麟的衣角。她的動作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下來。
莫麟低下頭看她。
「海底……魚人島。」希娜的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哽咽。「還有很多跟我一樣的人被抓走。」
「他們說，上面有大人物需要很多很多人魚，要湊夠數量送去聖地。」希娜咬著下唇，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莫麟看著女孩眼底的恐懼，心頭那股被壓抑的怒意悄然滋生。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希娜的頭頂。
「我知道了。」他說。「不管那些大人物住在哪兒，我都會把他們揪出來。」
《罪獄錄》的書頁無風自動。一條新的線索記錄在案。
零零三號案，非法跨界掠奪與人口販賣，涉案方為海上世界權力中樞。
莫麟看著巷口透進來的天光，知道接下來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此時，拍賣場上方的大喇叭里突然傳出刺耳的警報聲。
刺耳的蜂鳴在街道上空迴蕩，驚飛了屋頂的幾隻海鳥。
一隊全副武裝的護衛正拿著火槍，朝著後巷飛速包抄過來。
領頭的護衛隊長指著莫麟大喊。「就是他！用假鈔騙走了商品，把他拿下！」
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露琪亞拇指微動，袖白雪已露出一截寒芒。
「正愁沒理由回去找他們。」莫麟把孩子們護在身後，抬頭看向追兵。「這下理由自己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