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八百米的虛圈廢墟中,焦糊味混合著屬於上位者的規則威壓,幾乎讓周圍的空氣凝結成冰。
那張貼在半空中的金色封條,正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力量瘋狂向內擠壓。
封條上的符文流轉速度達到了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細碎爆鳴聲。
莫麟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用拇指輕輕推開了一寸純陽金刀的刀鐔。
刺目的銀白光暈在下一秒轟然炸開,硬生生將那張金色的封條撕出了一條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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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中,一隻完全由高維規則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銀白手臂,如同破開水面的巨獸,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動能沖了出來。
這手臂所過之處,虛空被拉扯出無數道漆黑的裂隙,直逼莫麟的面門。
「還回來!」
一個空靈卻透著幾分歇斯底里的聲音,從那光柱核心深處震盪而出。
「沒有心臟,他會死!」
巨手捲起的罡風將莫麟那身風衣吹得獵獵作響。
站在後面的露琪亞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視線所及之處,空間都出現了扭曲的重影。
她下意識握住袖白雪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想要上前幫忙。
一隻蒼白的手卻在這時攔在了她面前。
白夜搖了搖頭,那張帶著放射狀舊疤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就在那隻銀白巨手距離莫麟的肩膀只剩下最後半尺的時候。
莫麟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後退躲閃。
莫麟反手將《罪獄錄》托在掌心,右手並起劍指,指尖縈繞著一抹純粹到極點的天道金光。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隻足以捏碎山嶽的巨手,一步邁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
那隻銀白色的巨手結結實實地抓住了莫麟的左側肩膀。
巨大的衝擊力讓莫麟腳下的黑岩祭壇瞬間凹陷下去了半米深。
蜘蛛網般的裂縫順著他的腳底瘋狂向外蔓延。
但莫麟的身形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護體的純陽真氣與那隻巨手之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自己送上門來的證人,我可沒有往外推的習慣。」
莫麟的聲音在狂暴的氣流中依舊清晰無比。
他抬起右手,那沾染著正神金光的劍指,輕描淡寫地搭在了那隻銀白巨手的掌心位置。
純淨的天道規則,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順著巨手的掌紋瞬間向內部滲透進去。
只一瞬間。
那狂暴的攻擊動作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抓在莫麟肩膀上的手指開始了不受控制的震顫。
藏在光柱核心的那個意識,此刻正經受著某種極其殘忍的沖刷。
那是屬於天道正氣的撥亂反正。
隱藏在歲月深處的記憶碎片,被這股力量毫不留情地強行撬開。
「啊!」
一聲悽厲的痛呼在地下空間迴蕩。
光柱中的模糊身影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部。
原本連貫的銀白光暈開始閃爍,像是一台接觸不良的破舊電視機。
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在這股金光的牽引下,不受控制地倒灌進她的腦海里。
冰冷的石台。
刺骨的器械。
四個穿著銀白斗篷的人影,正按著一個年幼的軀體。
令人作嘔的剝離感,伴隨著撕裂靈魂的劇痛。
那是被活生生從主體上撕扯下來的絕望。
「你們……要幹什麼……」
「他還在長……會很痛的……」
記憶中那個微弱的哭腔,與現實中光柱里的聲音漸漸重合。
抓在莫麟肩膀上的銀白巨手開始寸寸崩潰。
化作無數細碎的靈子光斑,在空氣中漫天飛舞。
光柱最核心的那個身影,終於顯露出了真實的輪廓。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她跌坐在滿是裂痕的黑岩祭壇上,雙手茫然地看著自己虛幻的掌心。
肩膀垮塌下來,她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迷茫的神色。
「我……不是自願留下來看守他的?」
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像是卡在嗓子眼裡的自言自語。
八百年來被強行植入的「守護者」信仰,在這段血淋淋的記憶面前,成了一個荒誕的笑話。
她以為自己是靈王意志的延伸,是為了三界平衡而存在的至高規則。
可真相卻是,她只不過是一個被人按在手術台上,強行切下來的零碎部件。
莫麟垂下眼眸,看著這個陷入自我懷疑的女孩。
他指尖在《罪獄錄》的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動作是莫麟思考時的習慣。
「從被按在案板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所謂的選擇權。」
莫麟翻開書頁,判官筆在上面快速勾勒。
「那群偽君子給你套上的洗腦枷鎖,今天到期了。」
一道柔和的金光從書頁中飄出,化作一張帶著天道氣息的保護符,輕飄飄地落在女孩的眉心。
女孩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她身上那股屬於高維規則的刺眼光芒漸漸內斂。
屬於靈王左臂的暴虐氣息被這道金光盡數撫平。
她徹底穩固在了一個十二三歲少女的形態,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破舊麻衣。
她抬起頭,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莫麟。
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在不遠處的廢墟邊緣。
白夜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那雙一貫漠然的眼睛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溫度。
下頜處那道醜陋的放射狀疤痕似乎也不再那麼扎眼。
同病相憐的情緒,在同樣被當成零碎器官使用的受害者之間,產生了一種跨越歲月的共鳴。
她默默走上前,脫下自己那件灰色的斗篷,披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
女孩抓緊了斗篷的邊緣,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往白夜的身邊靠了靠。
就在這時,頭頂那條被撕開的銀白色裂縫中,異變突生。
原本緊隨其後、準備砸向虛圈地底的另外兩道銀白光束,突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它們就像是兩道懸在懸崖邊緣的利劍,吞吐著恐怖的靈壓,卻遲遲沒有落下。
這兩道光束中,明顯傳達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
有震動,有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它們親眼目睹了左臂被瞬間瓦解抵抗,更感知到了那種屬於天道規則的徹底清洗。
對於被強行洗腦、拼湊在一起的碎片來說,這種直指本源的變故太過震撼。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那兩道光束開始緩緩後撤,最終帶著一種近乎試探與猶疑的姿態,重新縮回了那條撕裂的空間縫隙里。
高空中的裂縫逐漸合攏,屬於靈王宮方向的毀滅性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莫麟抬起頭,看著重新恢復深邃黑暗的虛圈天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看來,上面那些東西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翻開了手中的《罪獄錄》。
「那是靈王的雙足。」
女孩帕尼尼低聲開口,她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虛弱,「它們一直負責踩著靈王宮的地基,維持高層的絕對穩固。它們保留了一部分恐懼的本能……所以,它們猶豫了。」
露琪亞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所謂的創世神體系,究竟是有多千瘡百孔,連維護規則的器官碎片都各懷心思。
「知道怕,總比冥頑不靈要好。」莫麟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帕尼尼的身上。
他緩步走到女孩面前,淡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悲憫,只有屬於執法者的清明與鋒利。
「剛才的記憶碎片裡,你看見了什麼?」莫麟直入主題,判官筆在指尖輕輕轉動。
「看見……」帕尼尼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呼吸停滯了半秒,似乎又回憶起了那種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灰色斗篷,手指緊緊地摳住粗糙的布料。
但在莫麟那雙能洞穿虛妄的眼眸注視下,她還是顫抖著開了口。
「我看見了四個穿白衣服的人。」
「其中三個我認得,是現在零番隊的成員。」
「但是,負責主刀,親手把我切下來的那個人……」
帕尼尼的聲音頓住了,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種穿透了八百年歲月的深邃恐懼。
「他不是零番隊的人。」
莫麟指尖轉動的判官筆停了下來,「是誰?」
「他沒有臉。」女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抑制的微顫,「他的臉上……長著一隻巨大的、流血的眼睛。」
聽到這句話,一直通過通訊頻道保持靜默的浦原喜助,在現世的地下室里,雙手猛地離開了鍵盤。
而身在無間地獄最底層的藍染,那雙隱藏在重重封印下的眼眸深處,則爆發出了一團難以名狀的銳利光芒。
一張遮蔽了尸魂界整整八百年的暗黑巨網,終於在此刻,露出了它最深處那根帶血的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