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香氣來源的一瞬間，陸霄整個人都亢奮起來了。
是雄麝的腺香……是雄麝的腺香！
他捏著那條毛巾，翻來覆去地看。
要麼是白麝惦記著他手臂上的傷，特意去跟雄麝要來給他的。
要麼是雄麝自己在擔心他，主動提出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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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哪一種，這都是關係又近了一步實打實的憑證啊。
麝香的存在幾乎就可以算是原麝被人類傷害的根本原因，雄麝和白麝因此甚至做出斷絕後代的決定，照理說它們應該是對『把腺香交給人類』這一點深惡痛絕的。
可是它們卻又因為他身上的一點點傷口願意將這珍貴的東西分享給他……
想到這兒，陸霄又是高興，又是心酸，抱著那條毛巾沒出息地湊到鼻子底下，又是聞，又是蹭，翻來覆去地稀罕了老半天。
蹭著蹭著，他忽地一愣。
一個大老爺們三更半夜的抱著條毛巾又聞又蹭……
得虧臥室里沒別人，這要是被人看到，怕不是要當他犯了什麼癔症。
有點過於變態了。
意識到這一點，陸霄悄悄撐起身子，往桌子那邊看去---只要安姐和小墨猴沒看到他這個人就沒算丟出去。
事與願違。
才剛一抬頭，他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電腦桌上盯著他看的安姐和小墨猴。
這會兒你倆又不睡覺不打遊戲了哈！！
陸霄咕咚倒下快速用被子蒙住頭裝鴕鳥。
只要沒搭話就當他是在夢遊吧，死不承認就好了！
不過……雖然是丟人了，但他還是好高興啊。
把那方小小的帶著雄麝氣息的毛巾擱在了枕邊觸手可及的地方，陸霄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的沉，格外的香。
翌日清晨。
難得地沒被什麼急事兒攪醒，陸霄這一覺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他伸了個懶腰，趿拉著鞋踱出房門，正好看見姥姥坐在小馬紮上餵小鴞吃東西。
搬到基地以後，陸霄早就諮詢了更有經驗的專家，給它按營養配比調配了最適合它目前身體狀況的專用飼料。
可小鴞是個念舊的小犟種，不管多好的食料擺在跟前，它最愛的還是姥姥親手收拾出來又餵到嘴邊的魚雜---畢竟當初它瞎著眼在野外沒頭沒腦撲騰著快要餓死的時候，是姥姥的魚雜填飽了它的肚子，把它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不過這會兒程姥姥手裡拿著的那碟魚雜並不是普通魚雜，裡面拌了東西---金棕色的粉末均勻包裹其上。
是老菌子的孢子粉。
小鴞知道這兩天的食物里摻了新東西，但是這是姥姥餵給它的。
無論加了什麼，它都會乖乖吃乾淨的。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程姥姥回過頭來。
看到是陸霄，小老太太臉上雖然在笑著，但神情里摻著的擔憂之色是藏不住的。
她沒開口，但陸霄明白姥姥在擔心什麼。
治療的事，他在把孢子粉交給姥姥的時候就跟姥姥說明白了。
姥姥嘴上不再攔著，答應了讓小鴞治，可心到底是沒法真正放下。
這碟拌了孢子粉的魚雜，在別人看是在給小鴞補身體，但是在姥姥看來，卻是小鴞要遭罪了的開始。
陸霄沒多說什麼。
他走過去，在姥姥身邊蹲下，抬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小鴞像是察覺到了二人之間凝滯的氣氛，它抬起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轉向陸霄所在的方向。
-我，我會，好好，吃。
它很堅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努力往外蹦著:
-我要，治眼睛，看姥姥。
姥姥聽不懂小鴞的話，但是看著它這樣努力啁啾著的樣子，再聯想到接下來小傢伙要面對的東西，就已經足夠讓她心裡泛酸，眼眶發紅了。
她伸手在小鴞頭頂那撮蓬鬆的絨毛上，胡亂揉了揉，低聲念叨著：
「好孩子，多吃點，多長點肉，往後遭罪的時候才有勁兒扛過去……」
陸霄望著這一大一小，喉頭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掌覆在姥姥肩上，輕輕按了按。
吃過早飯，後勤處那邊就打來了電話，說給囡囡訂的糧到了。
是猴子專用的全價顆粒飼料，營養均衡，配比科學，正適合猴子長期食用。
基地目前沒有正在進行中的需要實驗猴的項目，所以也沒有這種糧的存貨。
這些是囡囡來了之後，陸霄通知後勤臨時緊著調買的。
這幾天都是拿水果和人吃的食物湊合著給它過渡---不過雖然說是湊合著，但肯定也比囡囡在村裡的時候吃得要好多了。
陸霄拎著那袋沉甸甸的猴糧回了屋，順手翻了翻備忘錄。
還行，今天沒有優先度級別特別高的工作。
正好得空，好好陪陪囡囡，跟這小傢伙多培養培養感情。
猴子的智力水平原本就高，情緒感知也更豐富，更別提囡囡這種經歷過實驗項目、生活在長青坐標的個體。
不及時調節好情緒的話，很容易患上心理疾病，到時候就更麻煩了。
其實這兩天相處下來，陸霄能感覺得到囡囡的情緒和待他的態度是有一點一點在鬆動的。
它看他的眼神不再像剛來那會兒，怯得像只隨時要挨打的驚弓之鳥。
餵食物換水的時候，陸霄偶爾伸手也會碰碰它，幫它擦擦眼睛的分泌物或是身上沾到的髒污時，囡囡也不再一味地縮著發抖，有時候還會悄悄往前稍微迎一迎。
早上起來的時候，安姐還悄悄傳話給他，告訴他這兩天他睡覺的時候，囡囡會偷偷從籠子裡鑽出來到床邊偷偷觀察他。
囡囡這是開始對他產生好奇感、試探著想要和他接觸了。
這可是極好的兆頭。
正好借著囡囡這個好奇勁兒，陸霄尋思著今天有空就多陪陪它，相處的時間長一點，說不定關係還能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他把那袋猴糧拎到籠子邊上，一邊拆著袋口，一邊柔聲跟它念叨:
「囡囡，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東西來?
這是專門給你訂的口糧，很好吃，也有營養。往後你就吃這個，不用飢一頓飽一頓，也不用吃剩飯剩菜了……」
話說到一半，陸霄忽然頓住了。
他發覺籠子裡原本還很鬆弛很好奇的囡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僵住了。
那雙圓圓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那半開的猴糧袋上，渾身的毛都倒豎了起來，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一般。
「囡囡?」陸霄察覺出不對，試探著喚了一聲。
下一瞬，小小的身子動了。
並非像陸霄之前想像的那樣上前聞嗅迫不及待撲上來搶食，或是怯怯躲開。
囡囡所做的，是一連串陸霄看不懂緣由的、透著股詭異熟練的動作。
它飛快地爬出籠子，動作麻利地湊到自己那隻空碗跟前，拿著碗湊到猴糧袋子邊。
緊接著，它非常熟練地撕開了陸霄剛剛才扯開一個口子的糧袋子，取出了裡面的小量杯---每個袋子裡都裝著的，方便量取的小量杯。
拿著量杯的爪子探入袋子，相當精準地舀了一杯半的猴糧倒進自己的碗裡，然後把量杯放了回去，封好袋口，將袋子拖回牆角。
把這一切都做完，囡囡這才拿起自己的碗鑽回籠子裡，將碗放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蹲好，爪子收在身前，看向陸霄。
儘管囡囡已經盡力掩藏，擺出一副乖巧諂媚的模樣，但是陸霄還是看到了它眼中一閃而逝的恐懼。
縮在身前的爪子也在微微發抖。
這副樣子，別說是安姐描述的那些了，甚至比剛來的時候還要更差。
囡囡又縮回那層殼裡去了。
這一套動作是如此的流利，沒有半分遲疑。
曾經做過多少次，才能讓這些動作刻進骨子裡？
是習慣，還是不敢不這麼做？
陸霄的心一沉。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忽地頓住。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視線落在那袋猴糧上。
囡囡的變化是從他拆開這袋糧的時候開始的。
餵食、添碗、收拾乾淨、回籠待著……這一整套刻板的規矩應該是它之前在那邊作為實驗目標的時候學會的。
但這不是什麼特殊的動作，也犯不上用多過激的手段教學---體檢的時候他也檢查過，囡囡的身上沒有被虐待毆打過留下的痕跡。
猴糧讓囡囡想起了在實驗組時的往事……什麼樣的往事能讓身上沒有任何虐待痕跡的它一瞬間應激成這樣？
他問不出來。
囡囡也不會說。
陸霄沒有再去逼它，只是把那袋糧拎了出去。
囡囡現在還是營養不良的狀態，為了健康著想，猴糧肯定還是要吃的，但至少得換個包裝。
眼不見，或許能讓它稍微輕鬆一點。
把換了袋子的猴糧拎回屋放到柜子里，陸霄回到籠子前，衝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身影放軟了聲音開口：
「別怕，我把那個拿走了。」
可囡囡連眼皮都沒敢抬一下。
好不容易讓安姐幫忙安撫了囡囡，又成功讓它對自己產生了興趣，結果就因為這麼一袋糧，之前的努力白費了不說重大進展也變成了重大退展，這多少讓陸霄有點兒沮喪。
總之先出去，讓囡囡自己冷靜一下吧。
陸霄輕輕掩上臥室門，才剛走到院裡，兩個小小的黑影就嗖嗖嗖地竄了過來，一左一右地攀上了他的褲腿。
是小墨猴和小鼯鼠。
「今天沒跟安姐打遊戲，改出來玩兒啦?」
陸霄笑道。
-那我也不能天天圈著孩子打遊戲啊！還是要活動一下的啊！
屋裡的安姐超絕聽力，聽到陸霄這話十分不滿地遞了一句過來。
陸霄正想回，卻聽小墨猴先嚷嚷了起來：
-陸陸陸陸，你快看這個！
小墨猴用爪子抓住身上的東西很得意地抖擻起來。
陸霄定睛一看，小墨猴身上掛著的卻是一條亮閃閃的項鍊，斜斜地垮在身上，像條綬帶一樣。
再看看另一邊的小鼯鼠，兩隻小爪子緊緊抱著一個墜子，也是亮晶晶的，看起來像是同一條鏈子拆開來的。
-好不好看?
兩個小傢伙一起嚷嚷起來。
「好看好看。」
陸霄笑道，「哪兒來的?」
-小王姐姐給的!
小墨猴得意地把胸脯挺得老高。
女孩子的首飾，應該不便宜吧。
陸霄瞄了一眼那亮閃閃的鏈子和墜子。
小墨猴和小鼯鼠平時跟他要東西也就算了，他不心疼也願意給。
但是小王畢竟不是自家人，人家工作也是賺錢養家的，哪能讓人家吃這種虧的。
小墨猴和小鼯鼠看著很喜歡鏈子和墜子，估計也不好要回來了。
下次去幼獸區的時候給小王轉帳買下來吧，還得跟小王說一聲下次再有這種事找他私人報銷。
小墨猴顯擺夠了，話頭一轉，湊到陸霄跟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陸，我想吃新的好吃的藥材。
陸霄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小墨猴複製了安姐的能力，現在跟他要額外的食物，大概率是身體缺乏營養了才饞補的。
「沒問題。」
他一口應下：
「我一會兒就去準備，想吃什麼，想吃多少，都行。」
小墨猴一聽，眼睛更亮了，趁熱打鐵：
-那，陸陸，蛇蛇們蛻下來的皮，下回也都歸我吃行不行?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
陸霄好笑：「那是人家的皮，你自個兒去跟蛇蛇它倆商量。它倆點頭了，就隨你吃。」
-好嘞!
小墨猴歡呼一聲，招呼上小鼯鼠，一溜煙又跑了，多半是找蛇姐弟倆談判去了。
陸霄看它倆這高興勁兒，本來也跟著笑的。
笑著笑著，又想起了屋裡的囡囡。
一個帶著朋友笑笑鬧鬧，想要什麼都大膽開口。
一個卻連吃口飯都不敢出錯。
……唉。
正嘆著氣，陸霄兜里的手機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他把手機摸出來一看，是老師林鶴祥發來的消息。
短短的幾行字，卻叫他剛剛消沉下去的心情又重新振奮起來。
【林某愛喝茶：你的事，我和這邊的大朋友小朋友們都說了。有一位朋友願意去幫助你，現在已經動身，在去往你那裡路上了。另外還帶了一些東西過去，注意查收。】
……
已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