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頭靈浮屍在雷光中倒下,化作一片黑煙散去。
四周重歸寂靜,只餘下一地焦黑的殘骸和空氣中揮之不散的腥氣。
遠處的黑暗裡,再沒有嗚嗚咽咽的怪聲傳來,仿佛方才那場惡戰從未發生過一般。
眾人紛紛收勢,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了許久的心弦陡然放鬆,幾人的手都有些發酸,握著兵刃的指節泛著白,虎口處隱隱發麻。
這一仗打得兇險,若非配合得當,恐怕真有人要掛彩。
周硯抹了把額上的汗,罵罵咧咧道:「他奶奶的,這鬼地方頭一遭就撞上這麼一大群,好在都收拾乾淨了。要是再多來幾頭,我這雙拳頭怕是要先散架。」
他這話說得粗俗,眾人卻都笑了起來,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松。
笑歸笑,幾人心裡卻都清楚,方才那場仗能贏得這般利落,絕非運氣二字能解釋。溫素衣收劍入鞘,目光掃過滿地殘骸,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是林小兄弟幫了大忙。」許明昭笑著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林青雲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方才那手雷法當真是乾脆利落,我活了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能把雷電用得這般純熟。你的實力,著實不錯。」
林青雲方才收招時留了餘力,旁人只當他是殺得累了,倒沒人察覺他的深淺。
方才那一戰,眾人都看在眼裡。
林青雲雖是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出手卻最是從容,百餘頭靈浮屍,倒有兩成多是倒在他那道道雷光之下的。
這份實力,由不得人不高看一眼。
林青雲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謙虛道:「許兄過獎了,我不過是取了個巧。真要論起正面對敵,還是幾位兄台的手段紮實。」
他這話倒也不是全然客套,方才混戰之中,許明昭居中調度、周硯鐵拳開路,各人的本事他都看在眼裡,這幾人確實都不是庸手。
許明昭也不多辯,笑著點了點頭,只當這少年性子謙和。
他目光掃過滿地殘骸,神色一正:「先別急著說笑,把戰場打掃一下。靈浮屍死後,體內會凝結出靈浮核,這東西拿到外面,也能賣上一筆靈石。眼下這上百頭屍體,加起來算算,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靈浮核這東西,林青雲也有所耳聞。
據說靈浮屍常年被陰氣滋養,死後體內精華便會凝成這麼一枚珠子,雖算不上多稀罕,勝在需求不小,在外面的坊市里向來有人收購。
上百頭靈浮屍,近百枚靈浮核,這趟入淵才開個頭,便已經撈回了本錢。
眾人一聽,眼睛都是一亮。
柳含煙蹲下身去,從一具焦黑的殘骸中仔細翻找起來。不多時,便見她指尖捏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灰白色珠子,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鄭泰、溫素衣也紛紛俯下身去,學著柳含煙的樣子,在一具具殘骸間翻找起來。
這些靈浮屍死得透了,軀體早已沒了半分動靜,只有焦糊的氣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幾人也不嫌髒,翻得仔細,偶爾能從屍骸深處摸出一點瑩瑩的微光。
「靈浮核!」柳含煙驚喜道,「品相還不錯呢。」
她手腳麻利,將地上上百具殘骸一一翻過,把凝出的靈浮核盡數收攏起來,堆在一處,細細一數,竟有上百枚之多。昏暗的光線下,那一小堆灰白珠子聚在一處,瑩光明明滅滅,倒也算得上壯觀。
她略一思量,抬頭道:「這些靈浮核是大家一起出力得來的,照老規矩,平分。」
說著,她便取出幾個布袋,將靈浮核平均分成數份,一一分到眾人手中。
輪到林青雲時,她笑著把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遞過來:「林小兄弟,這是你的,數數看。」
林青雲接過,掂了掂,裡面約莫有二十幾枚靈浮核。
他也不推辭,笑著收進儲物袋裡,道了聲謝。以他的身家,這點靈石倒也算不得什麼,不過既然是大家一起拼來的,他也樂得收下,不拂了眾人的好意。
況且這東西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別的用場,收著總沒壞處。
周硯掂著手裡沉甸甸的布袋,咧開嘴直樂:「這買賣划算,一進來就撈著這麼一筆,等出去了,說什麼也得好好搓一頓。」鄭泰、溫素衣二人雖沒他這般張揚,眉眼間也帶了幾分喜色。
收拾停當,眾人繼續向深處進發。
走過方才激戰之地,腳下的地面猶帶著焦痕,空氣里那股腥氣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陰冷。
隊伍里幾個人紛紛取出靈石,邊走邊吸收靈力,補充方才戰鬥的消耗。
在這幽咽深淵裡,沒有外界靈氣補充,只能靠靈石丹藥硬撐,便是七品的許明昭,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許明昭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對林青雲道:「林兄弟,在這幽咽深淵裡戰鬥,可比外面要格外考驗武者的綜合能力。」
他這話說得認真,眉宇間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這裡沒有靈氣,一旦動手,每一分靈力都得精打細算。感知要敏銳,戰鬥經驗要足,對靈力的消耗更得時刻留意著。方才你也瞧見了,那些怪物往往藏得深、來得快,等你瞧清了再蓄力出招,黃花菜都涼了。稍有不慎,便是靈力耗盡、任人宰割的下場。」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不過話說回來,若是能在這等兇險之地磨鍊一番,還能成功走出去,對你實力的提升,幫助可是不小。別嫌我囉嗦,這些話是我當年頭一回進淵時,長輩一字一句叮囑過的,如今想來,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林青雲聽得頗為認可,點了點頭。
他也一路歷練至今,自然明白許明昭話里的分量——越是惡劣的環境,越能把人的本事逼到極致,這份道理,他深有體會。
只是他心裡也清楚,這外圍區域的難度,還遠不足以對他構成什麼威脅。
方才那一場混戰,他還遠未出盡全力,就已輕鬆收拾了大半靈浮屍。
外圍尚且如此,真正叫得上號的兇險,怕是還藏在更深處。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宣之於口,只順著許明昭的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