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泰殺劍(加更二合一)
心念已決,再無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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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枝頭的雲舟真人,連頭都沒完全轉過來,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那道劍光一眼,他那隻被白蓮聖母抓住的手腕依舊未動,另一隻空著的手,卻隨意向上一提。
古松橫枝上的雲舟真人與白蓮聖母,連同他們腳下所立的那截枝梢,就在陳易眼前,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畫面上提起一般,瞬間消失。
神境通,隨心示現,自由無礙————陳易心中一凜。
下一瞬,那株百年古松的主幹,從中間被切了開來,隨後上半截樹冠帶著木材撕裂聲,緩緩傾斜,而後在自身重量的拉扯下,轟然倒塌。
巨木傾頹,砸在下方狼藉的廣場上,濺起漫天煙塵,碎枝殘葉四處飛散。
陳易一劍落空,卻並未慌亂。
天眼已開,眸中金光橫掃,環視留雲宮內的每一寸空間,他深知,以雲舟真人和白蓮聖母展現而出的敵意,絕不可能遁出太遠,必定還在附近,伺機而動。
果然。
就在古松倒塌後半晌,陳易忽然感覺到脖頸泛起一股涼意,而後皮膚像被向上拉扯一般,脖頸後似乎憑空出現了一隻大手,五指虛握,整個頭顱都被這隻無形大手往上提了一提。
嗡!
耳中響起一陣耳鳴,恍然間竟真有身首分離之感。陳易橫劍在前,劍意天地頃刻由內而發,籠罩周遭十丈。
那隻無形大手陡然消散,陳易聽到某處細微的「咦」的一聲。
手腕一翻,回身遞劍。
劍氣所指,是留雲宮西側一座規模稍小的財神殿。
劍氣過處,殿頂的琉璃瓦、檐下的斗拱、朱紅的立柱、厚重的磚牆————一切阻攔在前的事物,都如同被刀切入開水的豆腐,土崩瓦解。
巨響聲中,整座財神殿被一分為二,斷面光滑如鏡,上半部分建築在慣性與劍氣餘波的推動下,緩緩滑落、崩塌,激起更大的煙塵。殿內那尊手持元寶的趙公明雕塑,更是首當其衝,被劍氣餘波掃中,瞬間四分五裂,金粉與泥塊四濺飛揚。
而在財神殿被斬開的漫天煙塵中,似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逝,神色驚疑,仿佛對陳易的劍意天地,感到了意外。
那天地,隔絕了神境通的自由無礙。
陳易持劍而立,站在配殿飛檐之上,目光如電。
比起過往的對手,眼前這有神境通的雲舟真人不可謂不難纏,甚至比陳易以往斬殺過的那些早已飛升的仙人更為棘手。
先前那一念間取來萬里之外茶水的手段,或許只消一念間,這雲舟真人便能遠遁萬里。
有何反制之法?
以劍意天地將其困住?但這般閃現來閃現去,如何能追得上人?
陳易在腦子裡飛快搜尋,卻一時尋不到壓勝之法,以往都靠一身武道修為輔以道法廝殺,都是蠻力,頭一次有書到用時方恨少之感。
就在陳易念頭飛轉,思忖應對神境通之法時,異變陡生。
財神殿廢墟翻湧的煙塵尚未落定,十餘丈外,灰麻衣角一閃,白蓮聖母的身影由淡轉實,悄然顯現。
她依舊戴著那頂破舊竹笠,半張蒼老半張嬌艷的臉龐晦明不定,已悍然出手。
她朝著陳易所在的方向平平伸出了右手,五指張開,而後,猛地向內一攥。
陳易瞳孔微縮,天眼視線中,自己周遭的劍意天地,劇烈震盪起來,天地侵染起虛白的顏色,竟被這股詭異力量壓迫得向內微微坍縮,明滅不定。
更詭異的是,陳易腳下所立的飛檐翹角,檐下那幾叢在深秋仍頑強掛著幾片黃葉的爬山虎,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整個身體蒼老枯乾,最後掉落下來。
其性命被一瞬間侵蝕而去。
陳易曾經見過白蓮教的手段,此刻也不算太過訝異,只是這白蓮聖母,比以前應對過的白蓮教人要麻煩得多,而且他們還有一招請神上身之法,以前瞎眼箭也使過。
這白蓮聖母,貴為一教之主,足有二品境界。
隨著快速的侵染,陳易只覺周身一沉,行動滯澀了幾分,但他臨敵經驗何等豐富,心知絕不可任由對方繼續,眼中厲色一閃,足尖在瓦片上重重一踏。
瓦片粉碎,他身形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朝著白蓮聖母疾射而去,手中後康劍拖拽出一道悽厲的烏光,人未至,劍意已如潮水般先行涌至,驟然劍意天地籠罩而下。
劍氣肆虐,朝白蓮聖母飛掠而去。
白蓮聖母那張半老半嫩的臉上,並無半分驚惶,下一瞬間,陳易感受到身後有誰現身。
逼出來了。
陳易指尖輕抬。
十幾里外的馬車上,劍匣驟然被打開,隨後一抹血紅色的劍光穿過馬車,朝留雲宮飛去。
雲舟真人見無法用神境通讓白蓮聖母避開這一劍,便驟然現身陳易身後,試圖圍魏救趙,他手持那從監巡院諜子手中奪來的長劍,右手徒手一拍,一劍激射出去,左手再掐雷訣,一道黑色雷霆也緊隨而至。
可在離陳易背部不過十幾丈的一瞬。
一抹紅光掠過,頃刻間長劍粉碎,黑色的雷霆逸散四周。
雲舟真人心中疑惑,可待看清那以前只從古書中見過輪廓時,眼睛不由自主地發抖。
泰殺劍————
道門祖庭龍虎山昔年傳世的鎮山之劍。
可誅邪仙!
另一處,隨著陳易愈來愈近,白蓮聖母虛握的五指並未鬆開,反而手腕向內一擰,仿佛擰轉了一個看不見的閥門。
陳易疾沖的身形略微緩速。
前方虛空,毫無徵兆地綻開了七八朵碗口大小的灰白蓮花,這些蓮花並非實體,花瓣邊緣流轉著令人心悸的灰敗光澤,甫一出現,便滴溜溜旋轉著,朝著陳易撞來。
每一朵灰白蓮花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之聲,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陰寒死意瀰漫開來,讓人氣血凝滯,靈台昏沉。
陳易以後康劍劃出一道道密不透風的漆黑弧光,如黑龍擺尾,斬向那些灰白蓮花。
劍罡與蓮花碰撞,竟如斬入水中,蓮花遇劍即化,化作一團團更濃郁的灰白死氣,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上劍身,竟試圖侵蝕後康劍以及那座劍意天地。
陳易眉頭微蹙,心念催動,劍意天地驟然向內一縮,旋即猛地向外擴張爆發,試圖以劍罡強行驅散這些糾纏不休的死氣。
然而,劍罡掃過,那些灰白死氣卻並未潰散,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活物,驟然變得更加粘稠、綿密,它們不再硬撼劍意,而是如同無數細微的觸手,順著劍意流轉的縫隙、沿著罡風震盪的波紋,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去。
陳易感覺自己的劍意如同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泥沼,劍光揮灑間,阻力越來越大,越掙扎,陷得越深。
白蓮聖母半張嬌艷的臉上掠過一絲冰冷的笑意,她虛握的右手五指再度抬起,開始極其緩慢地如撥動琴弦般勾動。
隨著她指尖移動,陳易身周那灰白死氣也在悄然變化,它們不再僅僅是侵蝕,而是開始彼此勾連、編織,隱隱構成一個玄奧陰森的脈絡。
空氣變得異常沉重,光線愈發昏暗,地面上,以陳易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裡,竟然憑空生長出一叢叢虛幻的蓮葉,這些蓮葉無根無源,卻栩栩如生,葉片上流淌著暗淡的白光,彼此葉片邊緣相接,層層疊疊,向上蔓延,竟隱隱構成一個倒扣的碗狀輪廓。
與此同時,天空中飄落的塵埃、草木灰燼,乃至方才戰鬥崩碎的石粉瓦礫,都受到某種無形力場的牽引,開始圍繞著陳易緩緩旋轉、沉降,融入那灰白蓮葉虛影構築的脈絡之中。
宛若牢籠。
陳易身處其中,只覺周身壓力陡增,仿佛背負了一座無形大山,劍意天地的運轉受到極大壓制,與外界的聯繫變得模糊不清,連呼吸都感覺滯澀,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子朽敗的塵埃味道。
更為棘手的是,他感到自身的劍意在被這牢籠絲絲縷縷地抽離,反過來滋養著牢籠本身。
白蓮聖母要將他在這方牢籠中困耗而死。
另一邊,戰局亦是焦灼。
泰殺劍在擊碎雲舟真人擲出的長劍、盪開黑色雷霆後,並未折返陳易身邊,而是於半空中陡然一頓,發出一聲高亢尖銳的劍嘯。
劍身震顫不休,血色光澤吞吐明滅,一股極為凶煞的劍意瀰漫開來,牢牢鎖定了不遠處面露驚容的雲舟真人。
它在劍匣中沉寂太久的,今日終於再逢敵手,正好對方半入魔道,已作邪仙,正是它最渴望的味道。
雲舟真人看著那柄煞氣沖天的暗紅古劍,眼角難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泰殺——竟在此子手中————」
他心中驚疑不定,但此刻由不得他細想,因為那柄凶劍已再次動了。
無需陳易駕馭,泰殺劍劍身一擰,化作一道血線,直刺雲舟真人面門。
森寒的劍意叫雲舟真人眉心發涼,他低喝一聲,不敢怠慢,神境通發動,身形瞬間自原地消失,出現在三丈外一處殿脊上。
然而他身形剛現,那道血線竟如跗骨之蛆,在空中劃出一道匪夷所思的折線,緊隨而至,劍尖一點暗紅寒芒,直取其咽喉。
雲舟真人瞳孔收縮,心中駭然,此劍竟似能預判他的落點。
他不再純靠閃避,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團元,對著刺來的劍尖疾點而出。
鐺!
指尖與劍尖碰撞,發出金石齊鳴般的巨響,氣勁炸開,雲舟真人只覺指尖傳來一股無匹鋒銳凶戾的劍意,整條手臂瞬間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後滑退數步,腳下殿瓦碎裂一片。
泰殺劍也被反震得倒飛數尺,卻一個倒轉穩住身形,劍身嗡鳴更烈,仿佛被這一擊激起了更強的凶性。
它沒有急於突刺,而是盤旋飛舞,化作一片血色光幕,圍繞著雲舟真人穿梭絞殺,劍氣縱橫,將附近殿宇的飛檐斗拱切割得支離破碎,煙塵紛飛。
雲舟真人面色凝重,不得不將大部分心神用於應對這柄靈性十足又凶威滔天的飛劍。
一人一劍,頃刻在這片殿宇上空纏鬥不休。
陳易身陷越來越凝實的灰白牢籠,壓力劇增,卻仍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泰殺劍那邊的戰況,見泰殺劍果然牽制住了雲舟真人,他心中稍定,至少暫時不用面對兩人夾擊。
只是眼前的困境,仍須儘快打破。
他自光掃過周遭不斷生長的灰白蓮葉虛影,感受著那越來越強的鎮壓之力。
「想把我困死在此?」
陳易低聲自語,手中後康劍烏光內斂,自心湖深處抽出一縷不同尋常的輝光,附著劍上,」抱歉,我能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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