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幾乎是隨處可見挎著籃子挖野菜的女人和孩子,春天裡青黃不接,滿地的野菜是莊戶人家飯桌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李氏急急忙忙的衝進人群里,把前面擋路的人扒拉開,一眼就看見了把一個胖小子壓在下面胖揍的芍藥,臉頓時一拉:「芍藥!你不好好打豬草,在這幹啥哩?還不起來?」
「不!」芍藥卻來了性子,騎在胖小子身上拳頭不住的落下去:「叫你搶俺的鳥蛋!叫你搶!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被壓著打的胖小子踢騰著胳膊腿兒,哇哇大哭:「娘!娘!有人打俺哩!娘快來救俺!」
「誰敢打俺家虎娃子!」對面山坡上一個婦人急吼吼的跑過來,大老遠就開罵了:「作死的丫頭片子!你給俺等著!敢打俺家虎娃子,老娘今天不抽死你!」
胖小子見來了自己的親娘,立刻就來了勁頭兒,胖乎乎的身子用力的一翻滾,芍藥瘦巴巴的身子就被掀下去了,胖小子得勢不饒人,撲上去就咬住了芍藥的胳膊。
「就你會咬咋的?」芍藥不甘示弱,張嘴咬住了胖小子的耳朵,這丫頭有股狠勁兒,咬上去就不鬆口,咬的才反攻成功的小胖子哇哇大哭起來。
「誰家死丫頭片子敢欺負俺家虎娃子!」跑過來的婦人衝過來就去揪芍藥的耳朵:「死丫頭片子給老娘滾開!」
「你才滾開!」李氏挽起袖子,毫不猶豫的推了以大欺小的女人一把:「俺家丫頭再怎麼不好,也輪不著你來罵哩!你一個大人上來欺負小孩,要臉不要?」
「呸!原來是你家丫頭!」婦人已經推開芍藥把自家兒子拉了起來,心疼的給他擦眼淚:「這可好,省的俺打聽了!你看看,你家丫頭片子把俺家虎娃子打成啥樣了?俺告訴你,你要是不給俺一個交待,俺們可不是好惹的!」
阮芷萱把籃子放在地上,走過去把跌坐在地上的芍藥拉起來,給她拍拍身上的土:「身上受傷了沒?」
芍藥對她還有些陌生,戒備的看著她,眼神跟野獸有些像,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李氏只顧著跟對方那個女人掐架,根本沒理會自個兒閨女,小孩兒打鬧能有啥厲害的傷,她根本不在乎。
「芍藥,你告訴姑姑,你有沒有哪兒疼?」阮芷萱看著芍藥像是小獸一樣,想了想,從隨身的荷包裡面找出一塊桂花糖來:「給你吃糖,讓姑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行不?」
芍藥目光落在桂花糖上頭,明顯露出了垂涎的神色:「真給俺?」
「那當然。」阮芷萱把桂花糖放到芍藥手裡,把她領到一邊去,小心翼翼的捲起她的褲腿。
瘦骨嶙峋的小腿上帶著幾道明顯的血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颳了一樣,還在滲著血絲。
「你這丫頭,你都不疼嗎?」阮芷萱看到她胳膊上、腿上都有這樣的傷,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你告訴姑姑,你這是怎麼弄的?」
芍藥嘴裡含著甜絲絲的桂花糖,對她總算不是那麼戒備了:「俺爬樹,掏鳥蛋。虎娃子來搶,鳥蛋都打碎了。」傷心的低下頭去,她好長時間才能吃到鳥蛋哩!
爬樹怎麼會把胳膊腿給傷成這個樣子?她難道是挽起褲腿往上爬的?
她還真是猜對了,窮人家對衣裳是很珍惜的,芍藥擔心磨壞了衣裳回去被李氏罵,爬樹的時候都是高高的挽起袖子和褲腿的。
「你家丫頭片子打俺家虎娃子,你還有理了?」虎娃子他娘也不是個好惹的,出了名的潑辣:「俺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們得出錢給俺家虎娃子請郎中來看看,要不俺家叔伯兄弟們饒不了你家!」
李氏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啥?你還有臉叫俺出錢請郎中?你咋不問問是誰不對在先哩?你家虎娃子誰不知道,叫你們家人給慣壞了!要俺說,這都是虎娃子自己招惹的!芍藥!你說,這到底是咋回事!」
芍藥嘴裡還含著甜絲絲的桂
""花糖,聽她娘叫她,膽怯的拽著阮芷萱的衣角不大敢過去:「虎娃子搶俺的鳥蛋哩!還把碧桃推到了,俺就揍他了!」
虎娃子用袖口擦著鼻涕,袖口那裡大概是經常做這事兒,油亮的一片:「誰叫你倆丫頭片子不把鳥蛋給俺!倆賠錢貨還想吃好吃的!」
這下子玉春媳婦臉也不好看了:「虎娃子娘,你可聽到了吧?這就是你家虎娃子欺負人哩!碧桃,他欺負你你咋不吭聲哩?說啥賠錢貨,碧桃是俺閨女,俺寶貝著哩,輪得著你娘兒倆瞎咧咧!」
碧桃不敢過去,這個小姑娘有點膽怯,細麻杆兒一樣的身材對上虎娃子那小胖子,還真是不夠看的:「娘,俺不敢哩!虎娃子說了,俺要是敢說出去,以後見了俺就打俺。」
「他敢!」玉春媳婦狠狠的啐了一口:「嫂子,今兒沒話說,咱倆的閨女都叫人給欺負了,咱這當娘的可不能叫閨女憋屈了。虎娃子娘,今兒你們娘兒倆要是不給俺們這倆姑娘賠罪,俺們倆還真就不算完了!」
「對!不算完了!」李氏挽袖子:「你以為光你們家有叔伯兄弟?俺告訴你,這兒是俺們吳家村,輪不著外人來撒野!」
虎娃子娘是個色厲內荏的,欺負李氏一個她還很有底氣,一看玉春媳婦也上來了,他們娘兒倆在張家村那塊兒也不受歡迎,這才跑來吳家村這塊兒來挖野菜,也怕事兒鬧大了:「賠罪?倆丫頭片子哪值當的賠罪,俺家虎娃子可就要進鎮上的私塾里讀書去了,將來那可是要考狀元的,給她倆賠罪,不怕折了她倆的壽!」
「你說啥?」李氏撲上去就跟虎娃子娘撕扯成一塊兒:「俺叫你咒俺家芍藥!俺叫你嘴臭!」
玉春媳婦也生氣:「你說的這都叫啥話!就你這樣當娘的,你兒子能出息才怪,歹筍還能出啥好苗兒?」
虎娃子就是仗著他娘的蠻不講理才敢囂張的,一看芍藥娘和他娘打起來了,碧桃娘還在一邊看著,說不定會來打他,掉頭就跑:「娘!俺去叫俺爹來!」
「小心!」阮芷萱原本陪著倆小姑娘在一邊看著的,瞧見虎娃子跑了原也沒當回事兒,結果眼角卻掃到草叢裡有灰褐色的影子一閃而過,腦子裡閃過這種東西,頓時變了臉色,衝著逃跑的虎娃子喊了一聲。
「哎呦!」虎娃子一聲驚呼,向前就栽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蛇!娘!俺叫蛇給咬了!」
阮芷萱放開兩個小姑娘快步走過去,敏捷的一把抓住了蛇的七寸,忍不住皺眉。
「虎娃子!」他娘一聽也顧不上打架了,推開李氏就跑了過去:「虎娃子!咬著哪兒了?」
這春天的時候還冷著哩,怎麼就有蛇出來了?上山來挖野菜的女人們也害怕起來,尤其看著模樣漂亮的阮芷萱手裡抓著蛇的樣子,紛紛白了臉的往後退。
太嚇人了!這小娘子膽子可太大了!
「妹子!你快把那玩意兒扔了!」李氏和玉春媳婦都抱住了自己的閨女,聲音都在哆嗦:「當心給咬著!」
「放心吧嫂子,咬不著我。」阮芷萱對蛇卻並不是很害怕,抓在手裡跟玩兒似的:「是蝮蛇,這蛇有毒!」
「啥?」虎娃子娘一聽頓時慌了,捲起虎娃子的褲腿,被咬傷的地方已經腫起來了,那兩個小小的牙洞還在不斷的流血,紅色的血已經變成了青黑色。
「娘,娘俺好冷!」不過片刻功夫,虎娃子就渾身哆嗦起來,眼睛也有些翻白,一個勁兒的喊著自己冷,還頭暈。
「娘給你找郎中去!」虎娃子娘急了,一把抱起兒子就跑,卻被還抓著蛇的阮芷萱給攔住了。
「你做啥?」虎娃子娘眼神兇悍的盯著她:「俺虎娃子要是有啥三長兩短,俺饒不了你們!」
虎娃子自己亂跑被蛇咬了,跟別人有什麼關係?阮芷萱有點無奈,但是體諒一位母親的心情:「你這樣子還沒找到郎中他就不成了,把他放下來,我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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