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哀悼之後。
此前掀起的風波卻未曾有片刻停歇。
5月13至5月14。
周末的兩天時間裡,開心網於金陵、武漢、深城、廣州等多處分部辦公地點,遭遇有心人明里或暗中的暴力闖入。
甚至闖入者被發現時依舊姿態蠻橫、手中握有管制刀具,暴起便要動手打砸。
開心網首席戰略官提前做出的布置安排見效。
多處分部在搭建團隊時首先重金招攬組建的安保部門相繼發力。
公司安保處處長沈石所帶領的一位位退伍軍士、從周一震到周八震,於各處分部坐鎮看守。
遭遇來犯挑釁者時。
手段凌厲毫不留情,動如雷霆於舉手投足間轟然鎮壓。
……
5月15。
君盛集團追根溯源,麾下公關部門私下展開的追蹤調查經歷十數個通宵鏖戰之後、終有回報。
查出金陵、武漢等地於自家旗下商場前拉動橫幅組織示威的團伙系屬受人收買。
追尋查至匯款帳戶。
法務部配合出動,聯繫君盛與兩地官方政府的資源人脈,硬生生將數名幕後操控者一口氣連根拔起。
當地新聞頭條報導示眾,洗刷澄清真相。
雖未能夠查到最後根底。
卻依舊狠狠斬斷對手一隻手臂。
敲山震虎!
……
沒有硝煙的戰火,在這個逐漸炎熱而起的五月,無聲燃遍國內一座座省會與重點直轄城市。
每一處都成為多方隔空交手的戰場。
仿佛是一場橫跨了數千公里,在東海與帝都之間遙遙相望的對決。
哪怕悄然間在幕後已經拼殺至刺刀見紅。
驚心動魄得讓人頭皮發麻。
卻沒有任何一方會輕言認輸。
任何一方。
都在確信對手會率先支撐不住倒下。
而自己哪怕渾身浴血,依舊能夠堅持笑著站到最後。
風起。
山雨至。
平靜的夜幕下仿佛雲層後有洶湧暗流滔天滾動。
這夜。
來自帝都的一架小型私人飛機破開厚重雲層,於東海機場緩緩降落。
銀灰色的限量版賓利歐陸GT已經提前在貴賓通道出口外等候。
坐上賓利后座,等著司機關上車門來到前排駕駛座前坐下,李清湖語氣慵懶隨意,開口時一如既往帶著居高臨下般的傲慢:
「開車。」
「金茂君悅。」
司機小心應聲,駕駛著銀灰色的賓利歐陸迅速融入夜幕之中,朝著目的地方向駛去。
……
當外界暗流涌動、仿佛在無聲處掀起硝煙風雨。
對於安瀾而言,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卻仿佛過得依舊平靜沒有波瀾。
只是有些過於平靜。
在學校準備大四的畢業論文。
其他時間便是上班,下班。
在公司、學校寢室之間兩點一線的來回。
偶爾也去過亂殺宿舍那邊做客,跟哥嫂閒聊時被關心問起一些近況。
她也只是笑著擺手表示一切如常。
不願讓哥嫂為自己擔心。
因為雖然對方沒有提起,但細心如她卻能夠隱約感受到、最近的哥嫂似乎也都有著不少的事務在操心忙碌。
她自己也是如此。
把全部的心思注意力都投注進入到學業和工作當中,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無暇去想其他的事、其他的人。
把自己的時間用忙碌的繁瑣事務填滿。
這樣。
似乎就能沖淡掉一些悵然和失落。
也沖淡掉某個本來不該在她世界裡留下的身影。
她安瀾這輩子從未感受過被愛的幸福。
那麼也註定了沒有愛人的資格與能力。
然而。
這樣堅定的想法。
卻在這天夜晚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里,被驟然動搖。
那是她的父親時隔多年第一次主動打來的電話:
「小瀾,在東海嗎?」
「爸爸請你吃飯——」
那是親切到仿佛已經久遠隔了一輩子不曾聽到過的關懷話語。
是無論多少次被傷害、都一次次懷著希冀去渴望的溫暖。
一通電話。
一次再普通尋常不過的邀請。
便足以將少女那層高高豎起用於保護自己的堅固外殼被輕易震出裂痕。
裂痕間,有驚喜難言的希望光芒滲透進來。
掛斷電話後,這一刻的少女幾乎只覺得如在夢中般輕飄飄的不真實。
如夢初醒般回過神。
迫不及待地去翻找衣櫃。
一件件衣服拿出來到試衣鏡前嘗試比劃。
少女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和忐忑,在試衣鏡前一次次地不斷否決又不斷試新。
希望能夠找到最合適的一身衣裳,能夠在見到久違的父親時不給對方丟臉、得到渴盼已久的誇獎——
即便只是想到那樣的畫面。
都已經足夠讓巨大的幸福感將自己全身籠罩包圍。
……
陸家嘴,金茂大廈。
君悅大酒店55樓的粵珍軒。
僅有六間的其中一間私密包房內。
中西相融的裝潢風格,豎立的金箔屏風彰顯流露著典雅貴氣、將不夠資格檔次的普通人摒除在外,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東海最繁華鼎盛的夜景。
當來自帝都李家的三代直系女步入包房。
作為今晚最尊貴的賓客。
受到來自包房內一眾東海顯貴家族子弟們最熱烈殷勤的迎接和問候。
李清湖在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下落座主位,環顧一圈四周,看向自己身旁依舊空著的另一個主位,眉頭因為不悅而皺起:
「來的就只有你們?」
此次自帝都來東海。
一方面是代表哥哥李磐和李家,給東海這幫一心想要巴結攀附的土包子們一個機會。
讓他們在這次的風波之中也出出力。
給那君盛集團製造一些麻煩教訓。
另一方面。
於她私心而言。
此來最大的目的,卻是想要見到另一位重要的人物。
對方在帝都的家族實力背景同樣極深,有著雄厚的底蘊,或為李家之後的有力盟友。
對她來說,對方本人更是帝都世家三代里少見的拔尖俊傑。
當初在帝都只見過一面。
卻印象極深,破天荒能讓驕橫傲慢如她、都生出心動之意。
可今天。
對方居然沒有來。
見到今晚最重要的主賓臉色不悅,一眾東海年輕世家子弟們慌亂之下趕緊點頭哈腰道歉解釋:
「清湖姐您別急!」
「陳六子已經專門過去請了!」
「您放心!人保證給您帶過來!!」
「先坐、先坐!」
今天包廂內除了這些東海世家三代之外,每一位世家子弟身旁都還帶著一個兩個的漂亮姑娘作陪。
女生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模特就是學校里被追捧的院花系花。
此刻見到自己的男伴們都圍在剛剛到來的這個倨傲女人身旁打轉,難免生出醋意。
有女生小聲吐槽了兩句。
聲音不大。
但是依舊被聽見了。
李清湖轉過頭朝著那女生看過去,一雙狹長刻薄的丹鳳眼裡流露出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說什麼?」
那女生臉色一慌。
下意識想要辯解。
但她的男伴卻已經更先一步反應過來,根本不給女生回答辯護的機會,抬手一巴掌就狠狠抽在了女生的臉上:
「你他嗎跟誰說話呢!?」
「清湖姐是你能得罪的!?」
……
耳光清脆響亮。
女生嬌嫩的臉蛋驟然高高腫起,人當場被打傻了,眼圈驟然發紅眼淚直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李清湖起身走到女生面前,伸出手指勾起對方的下巴,帶著居高臨下的揶揄和玩味:
「挺漂亮一張臉。」
「可惜啊……」
「有些人,怎麼就不知道擺正自己的位置呢?」
一邊說話,李清湖輕佻地用手一下一下拍在對方的臉蛋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現在。」
「記,住,沒,有?」
女生臉蛋被打得生疼,卻顫抖著嘴唇帶著哭音開口認錯。
其他女生們看得噤若寒蟬。
終於意識到她們這些世家子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陪酒女伴,在這個包廂里根本沒有任何地位可言。
而這個叫做李清湖的女人,更是得罪不起。
一場小小風波就此揭過。
當李清湖在主位重新坐下。
其他東海世家子弟們才如釋重負鬆了口氣紛紛跟隨落座。
然後餐桌上氛圍就變得火熱起來,一個個世家子弟們帶著女伴舉起酒杯、爭相向這位來自帝都豪門的尊貴女子敬酒。
坐在李清湖右手邊下首座位的一個世家子和前者關係交情似乎更為相熟些。
一個人舉杯賠笑敬酒的時候。
引得李清湖注意,微微挑眉:
「譚老三,你就一個人來的?」
「不像你啊~」
被稱作譚老三的世家子滿臉堆笑:
「還是清湖姐懂我!」
「我那女伴在路上呢,馬上就到!」
「還是人家老爹親自把閨女介紹過來的,你看看!當爹的本人也在!」
說話間對著餐桌另一頭招呼:
「老安,過來!」
坐在餐桌最下首角落的一個中年男人衣冠楚楚,臉上神色卻顯得拘束忐忑,聽到喚聲,立刻露出驚喜神色、滿堆殷勤討好地端著酒杯快步上來:
「譚少!」
兩人年紀差了至少二十歲,整整一個輩分。
但譚老三卻大咧咧地直接不客氣伸手摟小弟般攬著對方的脖頸,也不顧對方衣領被扯得難受,笑嘻嘻對著李清湖介紹:
「這位啊,做的生意跟我們譚家有合作。」
「聽說今晚我缺個女伴,就把他閨女大大方方送出來了。」
「我看過照片……確實是大美人——當然和清湖姐比起來可差遠了!」
說話間,譚老三一巴掌拍在中年男人後腦勺上:
「哎,這位是我清湖姐。」
「帝都李家的長公主。」
「能見一面是你燒高香了,還不敬一杯!?」
中年男人被這一巴掌拍得險些一個踉蹌,但根本來不及顧忌,立刻舉起酒杯擠出笑臉:
「李、李小姐……」
「鄙人安正華。」
「這杯我幹了,您隨意、隨意!——」
說話間一整杯紅酒仰頭一飲而盡,喝得太急,又是一頓劇烈咳嗽,無比狼狽。
把旁邊眾人看得哈哈大笑。
譚老三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有些不耐煩:
「老安你閨女人呢?」
「說好了馬上就到怎麼還沒來,擺架子是吧?」
其他世家子弟也紛紛起鬨:
「就是——」
「什麼身份,讓咱們這一幫人都等她?」
「清湖姐都到了,她敢最後一個來?」
一番話將安正華擠兌得臉色發緊,手足無措連聲開口:
「馬上、馬上!——」
「各位稍等,我再給她打個電話!——」
這時。
聽得包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安正華驟然面露喜色:
「來了!!」
……
用最短的時間努力做好了梳妝打扮,安瀾幾乎是滿心歡喜地坐著計程車飛馳來到目的地。
電梯直上金茂大廈第55層。
出來的時候,心中被巨大幸福盈滿的少女甚至都沒有思考、為何父親會將請客吃飯的地點選在這樣昂貴奢侈、尋常人根本沒機會走入的餐廳。
只是懷揣著欣喜興奮得幾乎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的心情,推開了包廂房門。
走入包廂的這一刻。
入眼的畫面卻讓她忽然有些愣住。
華貴的包廂里,餐桌前一群陌生的衣著高檔、氣焰浮誇的年輕子弟,身旁一個個花枝招展卻依偎黏人的女伴。
不是她預先所想的父女溫馨用餐的氛圍環境。
大腦有些空白。
但還沒來得及回神。
餐桌前的父親已經面露喜色、起身快步朝著自己迎了上來:
「小瀾!」
安瀾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而父親卻已經春風滿面地來到她面前,無比親熱卻用力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轉過頭對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殷勤賠笑:
「譚少!」
「這位就是我閨女!」
餐桌前的年輕子弟們都被狠狠驚艷了一瞬,眼睛發直,然後回過神紛紛發出怪叫和口哨聲。
那被稱作譚少的年輕男子更是眼睛發亮,眼睛裡露出貪婪的光芒、面帶笑容地就大步迎了上來:
「老安還真沒吹牛啊……」
「你這閨女的模樣,比照片裡還漂亮!」
說話間已經伸手要朝著安瀾的手腕抓了過來。
安瀾幾乎觸電般用力甩開。
猛然轉頭帶著震驚和困惑地朝著自己的父親看去:
「爸——」
而還未來得及將話質問出口。
面前的中年男人卻露出惶急驚怒的神色,低聲怒斥:
「你幹什麼!?」
「譚少是我的重要客戶!今天讓你來就是招待他的!」
……
當真相的殘酷字眼一個字一個字用力砸入耳膜。
幻想期待中的美好畫面如同鏡片驟然破碎。
安瀾的大腦突然空白了一瞬。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身子發軟得有些站不穩。
暈頭轉向、噁心反胃得幾乎想要吐出來。
她幾乎本能地想要抽回父親拉住的手臂,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離開。
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裡。
只是想要逃離這裡。
離得越遠越好。
然而身旁的安正華卻仿佛察覺到自己女兒的想法,一把用力將女兒的手腕死死抓緊,用力得幾乎要在對方白皙柔嫩的手腕上勒住紅印。
此刻的安正華神色都有些扭曲,努力壓低了嗓門卻在低聲咆哮:
「你想去哪兒!?」
「我是你爸!」
「這點兒小事你都不肯幫忙,我這麼多年養你這個女兒有什麼用!?」
安瀾身軀僵住。
呆呆看著面前這個自己喊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看著對方那因為驚惶而扭曲到有些猙獰的面孔。
這一刻。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
胸腔里跳動著的那顆心臟,似乎甚至能聽得見一點一點碎裂開來的聲音。
腦袋裡空白得嗡嗡作響。
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如同行屍走肉般被這個稱作父親的男人牽著手送到了那個叫做譚少的年輕世家子面前。
任由對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揉搓。
沒有任何的反抗。
如同木頭般坐在座位上。
在父親的催促下一次次舉杯起身,麻木地給餐桌上的其他人敬酒。
一杯杯冰涼酒液落肚、卻仿佛毫無知覺。
一杯。
再一杯。
引得滿堂轟然叫好。
那喧譁鼓譟的起鬨聲落在耳中,卻仿佛從無比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是自己的靈魂抽離到了另一個世界之外,恍惚而不真實。
直至最後。
敬酒敬到了主座前。
……
坐在主座上的李清湖抬眼看著安瀾。
看著這個美得幾乎讓她心生妒意的少女。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姿容貌美比自己漂亮的女人,更何況面前這位姿容明艷得讓她下意識想起了那個君盛蘇家的未來繼承人。
於是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像是有了主意。
李清湖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很能喝啊。」
「既然要敬酒,那這杯,就多喝點兒——」
說話間,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瓶茅台,拍到了安瀾面前,笑容玩味:
「來。」
「把這瓶幹了。」
酒桌上一片譁然騷動。
即便是那些剛剛起鬨叫好的世家子們,都在這一刻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幹掉一整瓶的烈性白酒?
酒量再好都扛不住。
最輕都是要進醫院洗胃,嚴重些甚至可能是要死人的。
安正華的臉色也忍不住變了:
「李、李小姐——」
話剛開口,便迎上李清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當即失去了全部的勇氣。
安正華吞了吞唾沫,一咬牙狠下決心,對著自家閨女喝道:
「聽到李小姐說的了?」
「痛快點兒,幹了!」
這一瞬間。
安正華心中有過那麼一絲的歉疚悔意。
卻很快被另一股冷漠的情緒所充斥取代:
【說到底……】
【反正只是撿回來的。】
從頭到尾,安瀾依舊神色木然地如同牽線木偶,毫無反應。
聽得喝令的她幾乎毫無所謂般地伸出手將那瓶茅台拿了過來。
這一刻酒桌上不少其他女生都看得不忍心扭開頭去。
但安瀾卻已經擰開瓶蓋。
沒有半點遲疑猶豫。
嘴唇對著瓶口便要仰頭灌落。
而就在這時。
包廂外傳來一個聲音:
「哎喲都到這兒了你就跟我進來坐會兒!算弟弟求你行不行——」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循聲朝著門口望去。
下一刻。
只見包廂房門打開。
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死命拖拽著另一個高大英俊男子的胳膊、往屋裡奮力拽了進來。
……
魏笑本不想來。
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裡,他去到魏氏集團旗下滿袖香水公司的次數幾乎降低到屈指可數。
因為記得彼時那位少女對他所說的那番話。
除夕那一夜的故事。
最終只是以一聲清清淡淡的「感謝」收尾。
只是感謝。
也只能到感謝為止。
他明白對方的決心和用意,也尊重對方的選擇。
於是在過去這段時間裡、儘可能減少了和對方見面與接觸的機會。
轉而將心思精力更多投入到了亂鯊娛樂這邊的斗鏟鏟項目里。
如今斗鏟鏟上線,大獲成功。
技術團隊所有組員歡欣鼓舞、聚餐喝酒慶祝。
魏笑覺得自己本來也該高興,可是當飲酒慶功至深夜,走出喧鬧的酒吧來到露台上透氣時,望著天邊月色,卻只覺得心裡空得厲害。
可又能如何呢。
他本來就早已習慣和接受這樣的事。
剩下的。
便靠時間去抹平。
抱著這樣的決意,一晃眼便是這樣的兩個月時間過去。
那道身影似乎在腦海中漸漸變淡了一些。
當魏家三代嫡長孫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已經逐漸將那位少女從自己的生命中漸漸抹去。
卻不曾想。
會在兩個月後的這個夜晚。
在這個意料未及的場景地點,再度相遇。
……
這趟飯局。
魏笑一開始知道是昔日那幫狐朋狗友們攛掇出來的。
當初在其中最跳的慶瑞和鄭闕聽說招惹了什麼不能惹的人物被送進了大牢。
在小圈子裡引起過譁然震動。
他其實也並不關心。
只是今晚被當年關係還算相熟的陳六子死活拖拽著、非要他賞臉來一趟。
就差沒跪下抱著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無奈之下才跟隨而來。
來到了這金茂君悅的55層粵珍軒,穿過走廊走到包廂門口前,聽到裡面傳出的陣陣起鬨勸酒的鬧騰動靜。
讓魏笑忍不住再次皺眉,又生出了去意。
轉身準備直接離開時。
被身旁的陳六子察覺發現,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魏笑也是一時不察,被對方拼了老命生拉硬拽地將他拽進了包廂。
包廂門開。
屋內的景象倏然映入眼帘。
滿堂豪門貴子、賓客顯赫,金箔點綴、酒宴豪奢,幾乎讓人目不暇接。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
卻是那站在酒桌主座前那道熟悉的清瘦而單薄的少女身影。
魏笑愣住。
包廂內酒桌前的世家子們同樣看到了進來的魏家三代嫡長孫。
頓時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叫嚷起來:
「魏少!」
「哎喲貴客到了!!」
「陳六子牛逼啊真讓你把咱們魏大少請來了!——」
坐在主位上的李清湖同樣眼睛一亮,幾乎下意識想要起身迎上來,卻又因為堂堂帝都李家長公主的矜持,強行按捺地坐住不動。
但那一雙丹鳳眼卻止不住地在魏笑身上打轉。
滿滿都是歡愉和欣喜。
……
魏笑沒有理會這些人。
他的目光怔怔落在那少女的身上。
她瘦了。
身形變得更加單薄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那張熟悉的明艷臉蛋上帶著醉意的潮紅,而偏偏又仿佛蒼白得沒有血色。
讓人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
這一刻的安瀾也下意識看向來人。
認出包廂門前那張熟悉英俊的面龐時,她那原本灰暗沒有生機的眼神中似乎稍稍恢復了一抹光彩,帶著茫然與錯愕。
一旁的譚老三察覺到了魏笑的視線,立馬哈哈笑著開口:
「魏少看上這個了?」
「這可是我今晚的女伴,人家老爸親自送出來的,女中巾幗啊,剛剛正給大傢伙兒打通圈敬酒呢!」
「不過你要是喜歡,一句話,兄弟讓給你!——」
旁邊還有其他世家子們趁勢起鬨:
「譚少大氣!」
而此刻的李清湖卻聽得臉上閃過一抹惱怒之色,冷聲傲然開口:
「慢著。」
「她敬我這杯酒還沒喝呢。」
空氣稍靜。
世家子們回過神恍然大悟,連聲附和:
「對對對!這位美女還沒給清湖姐把這瓶茅台幹了呢——」
「就是!這一圈酒得敬完才行!」
「魏少來的正好!咱們一塊兒開開眼,看看美女吹茅台啊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聲再次充斥豪華奢侈的高檔包廂。
三言兩語間。
卻已經足夠讓魏家三代嫡長孫聽明白了大致的來龍去脈。
於是。
在這喧譁鼓譟的鬨笑聲中。
他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不顧旁人的殷勤入座邀請、徑直穿過人群朝著那位少女走去。
來到對方面前。
毫不搭理一旁主位上的李清湖和那正緊張忐忑地不知是否要上來敬酒搭訕的中年男人。
魏家三代嫡長孫看著面前少女,輕聲說了三個字:
「跟我走。」
然後。
便當眾牽住了對方對手。
轉身大步朝著包廂外離開。
安瀾被牽著手不由自主地跟隨而去。
全場驚愕失聲。
李清湖難以置信看著這一幕,驀然嗖地起身、音調尖利拔高:
「魏笑!——」
於是魏家三代嫡長孫身形頓住了一下。
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
然後他暫時鬆開了牽著少女的手。
重新走回酒桌前。
伸手抓住酒桌用力,當著全場驚駭震動的目光注視,將整張酒桌連帶滿桌奢華菜餚酒瓶轟然掀翻!
砰!!!——
幾乎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酒瓶破碎餐盤狼藉散落一地,飛濺的酒花和玻璃碎片甚至濺射割破了帝都李家貴女的手臂劃出血痕,掀起整個包廂內無數男女的尖叫驚呼。
……
在一片天翻地覆般的混亂中。
男子已經再次牽住少女,大步離去。
出了包廂。
一路穿過長廊。
離開粵珍軒。
直至來到金茂君悅55層的室外高空露台上。
視野驀然開闊,五月初夏的夜晚涼風習習,吹散了從包廂內帶出的濃重菸酒氣。
而被夜晚的這陣涼風一激,安瀾卻驀然捂著嘴彎下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烈咳嗽與乾嘔。
慢慢的,咳嗽與乾嘔聲漸歇。
少女卻慢慢彎腰蹲了下去。
整個人蜷縮著,低著頭。
看不清面容表情。
夜晚露台上的風聲獵獵,帶著低沉的嗚咽。
仿佛掩蓋住了少女的低低咽泣。
魏笑忍不住走上前,卻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見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沒有血色、依舊帶著斑駁淚痕的笑臉:
「我沒事。」
「別告訴我哥。」
看著這張幾乎快要淒清破碎卻依舊努力露出笑容的臉蛋。
魏笑的心臟陡然狠狠震動了一下。
迎上少女那發紅的眼圈、努力強忍淚水的晶瑩眼眸。
這一瞬。
他看到的卻是一個隱藏在尖刺外殼深處的少女脆弱靈魂。
依稀間。
看到的是三個月前除夕夜、環球中心大廈65層落地窗前那枚倒映著遠處萬家燈火的輕吻。
是去年夏天玉南酒吧外街頭繁盛煙火中的那個擁抱。
是酒吧內電影《卡薩布蘭卡》放映的背景旋律中如隔人潮的對視。
是多年前經歷相似相同被傷害過的那個年少的自己。
——如果老天選擇讓兩個如此相似的孤獨者相遇。
——便沒有只是湊巧偶然的道理。
伸手將面前的少女拉起。
魏笑直直看著安瀾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開口:
「別人不喜歡你,是別人的損失,不是你的過錯。」
「就算是世界上最倒霉可憐的人,也值得擁有一份專屬於自己的運氣。」
「我們都曾被這個世界放棄。」
「就更不能自己放棄自己。」
話語聲在露台的晚風中迴蕩。
少女呆呆看著面前男子的熟悉英俊面龐。
然後。
便聽到了最後一句:
「如果沒有人愛你。」
「我來愛你。」
聲音不大。
卻堅定決然得仿佛震耳欲聾!
震得少女整個人大腦嗡一聲空白髮懵。
在反應回神前,卻已經被面前的英俊男子伸手攬住腰肢一把摟入懷中。
那是陌生而熟悉的久違溫暖。
讓人倏然記起去年夏天玉南酒吧街頭的繁盛煙火。
那時。
只求一瞬慰藉。
此刻。
塵封的記憶悄然揭開,如同前緣堅定再續。
魏笑微微低頭。
對著安瀾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五月初夏。
東海陸家嘴金茂大廈55層的高空露台聽不見蟬鳴躁動,只有霓虹的燈火夜景為襯。
這一夜晚風喧囂。
月光破開雲層,灑落的銀輝落在露台前相依相吻的男女身上。
映照得如同皎潔夢幻。
這天是5月16。
有一個甚至未曾告訴過包括哥嫂、乾爸乾媽在內任何人的無足輕重的秘密。
只有父母本該知曉、卻大概早已忘記。
領養手續過後、辦理的身份證出生年月被彼時的工作人員粗心填錯,往後的親友同學們也只記得她身份證上的信息。
但這一天。
是安瀾真正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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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應該在周二,最近這一整段高潮可真不好寫,一邊回收填坑一邊得一層一層鋪上去,建議多誇誇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