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成為囚徒的徐遠舉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雖然活著，但跟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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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能活著離開這裡，回到重慶，他也得不到軍情局的重用了。
他最好的結局就是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悄然度過殘生。
至於當漢奸叛徒，他是不可能的，寧死不屈。
雖然，方平已經被國府招安，他也不想背著漢奸的罵名。
過了一陣子，對面的門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就是張健，後面的就是方平。
在之前對胡伯宅子的監控中，徐遠舉已經多次看到過方平。
他身材一般，貌不驚人。
比起他的前任易默成來說，他的皮囊沒有後者好看。
後者算得上一個美男子，但方平是那種扔在人堆里也不起眼的那種。
但就是這樣的人現在卻是整個金陵的實際控制者。
之前，徐遠舉已經從劉昌輝的嘴裡得知了金陵現階段發生的事情，也從報紙上了解了一些消息。
方平此人野心極大。
他同時在進行軍改、經改以及土改。
所以，這一切讓徐遠舉認為方平願意被國府招安，動機不純。
他這樣的強人是不會屈尊於國府之下。
或者說，就算屈尊，也勢必是那種名義上服從國府，實際上割據一方。
從此，國府中將增加一個派系軍閥。
所以，這也是徐遠舉要殺方平的重要原因。
就算違抗戴老闆的命令，殺了方平，他認為也是值得的，這是為國府清除一個隱患。
隔著鐵柵欄，方平和張健坐了下來。
方平穿著高級特務最常見的黑色中山服，領子扣得嚴絲合縫，只露出少許白色的襯衣領子，胸口上別著一支派克金筆。
雖然算不上美男子，但五官端正。
拋開他的特務身份，徐遠舉還是欣賞他作為一個醫生的能力。
不得不說，他發明的PG，的確是一款神奇的治療感染病的良藥。
而且，他的那本著作，徐遠舉也買來看過。
他只想多一個渠道，了解他的敵人。
可最後，他還是輕視了對方。
明明老劉對自己發出了兩次警示，讓他離開金陵。
他卻一意孤行，認為方平抓不到自己。
現在，他明白，是他錯了。
方平坐下來，摸出一根雪茄點上。
旁邊的張健也拿出一根香菸。
雙方對視良久。
半晌，方平說道：「徐先生，現在你坐在這裡，有什麼感想？」
徐遠舉的臉抽搐了一下，慢慢說道：「願賭服輸，只要你保證不傷害我的手下，要殺要剮，任憑處置！」
方平笑笑，「要是我讓你加入我的隊伍呢？」
徐遠舉眯起眼睛，「姓方的，我徐瘋子就算是死，也不會當漢奸走狗！」
「徐先生，劉昌輝應該告訴你了，我現在已經接受國府的招安了。你幫我做事，跟在軍情局做事，沒什麼區別。」
「不行！」
徐遠舉斷然拒絕，「姓方的，你或許可以蒙蔽別人，但你蒙蔽不了我。我敢說，你並不是真心實意投靠國府，你只是為了洗白你的漢奸身份！」
方平咧咧嘴，「這個都讓你猜到了？你說得不錯，我根本不想被國府招安，我假意投靠，只是為了屆時日本人投降時，我好以國軍的名義，就地受降，接收他們的裝備和物資而已。我相信戴老闆心裡也清楚，只是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楚呢？」
「果然被我說中了。」
徐遠舉獲得了心理上的一點優勢，「可惜，我沒能殺了你。」
「呵呵，徐先生，你太負了，你憑什麼能殺我呢？」
方平彈了彈菸灰，「軍情局上海站的兩任站長殺不了我，金陵站的站長殺不了我，連女子小隊都被我圍剿了，你跟他們比起來，你有多大的優勢？據我了解，雖然你在軍情局也算是個年輕有為的人，但是，你只是在大後方工作，對敵的實際經驗很少。你的那些前輩們都栽在我的手裡，你憑什麼跟我斗？」
徐遠舉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方平繼續侃侃而談，「我承認，你前期表現不錯，善於藏匿，我一直沒有找到你的蹤跡。不過，我一旦找到機會，你就沒有翻身的餘地。」
徐遠舉終於忍耐不住好奇心，問道：「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方平說道：「我是從你們那個談判人員毛世雲入手的，他第一次來21號判斷，就被我尾隨了。」
我艹！
果然是他先暴露了。
徐遠舉心裡暗罵。
「那個毛世雲雖然很警惕，但還是暴露了他藏身的地點。此後，通過他，我又發現了他的聯繫人劉昌輝。通過監視劉昌輝，我又發現你的存在。當然，我們在重慶方面的臥底也傳來消息，說你來了金陵，但目的不明確。」
「不過，你很機警，我的人並沒有跟蹤到你。只是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啊！」
方平嘆了口氣，「徐先生，你還記得5月11日發生了什麼事嗎？」
5月11日？
徐遠舉眯起眼睛。
作為一個高級特工，他的記憶是很好的。
他想了想，就記起來了，那天正是柳飛飛被特務抓走的時間。
那天上午，自己還冒充王先生，在柳飛飛被抓走之後，去見了剛剛回來的胡伯。
他沒有明說，而是反問道：「記得又如何？」
方平笑笑，「你是不是自稱王先生，去柳飛飛租的那個院子見了房東胡伯？」
徐遠舉的瞳孔驀然放大。
是柳飛飛告訴他的？
不對，柳飛飛被抓之後，自己才現身的，柳飛飛根本不知道。
是胡伯告訴他的？
應該是了。
自己兩天後，就撤消了那個監控點，也沒有去理會胡伯了。
那麼方平後來又去找了胡伯，從他嘴裡知道了王先生上門的事。
可是，方平如何知道王先生就是自己？
這個連胡伯都不知道的。
徐遠舉一腦子疑問，直接問道：「胡伯告訴你，我去見他了？」
「不是。」
方平搖頭，「你是不是知道胡伯有段時間去了江北的親戚家？」
徐遠舉沒有吭聲。
「你知道的。」
方平說道，「在此前，你去見過柳飛飛，問過她，柳飛飛告訴你的。」
「那又怎麼樣？」
「實際上，胡伯那次離開家之後，他就被許副官殺了。這是許副官被抓之後承認的。所以，你在5月11日見到的胡伯其實不是真的胡伯。」
仿佛一個炸雷在徐遠舉頭上炸開。
他一臉震驚，「不可能！」
他失聲說道，「我和胡伯見過多次，我不可能認錯他。」
他迅速回憶起當天發生的情景。
他去找胡伯，兩人聊了一陣子，那樣子，那聲音，分明就是胡伯。
方平在耍什麼把戲？
方平一臉戲謔的說道：「這是你栽在我手裡的原因，因為，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對手。」
徐遠舉一臉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