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死了。
儘管李華沒有殺他，但是他在最後的時刻，在確認自己無望「翻盤」之後，卻選擇了主動放棄活下去的機會。
並且……
李華和林御，都聽到了『書記』最後的話語。
他這不是在知道自己無望勝利之後「赴死」，而是……「犧牲」。
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包括自己的性命。
而「犧牲」就意味著……書記確信自己的「死亡」，能夠帶來什麼改變。
但……
林御和李華，都沒有任何察覺。
甚至沒有能量波動。
某種意義上……他的主動求死，甚至對林御是有利的！
因為此刻，林御能感受到……
隨著書記身死、印章落地，那些墨痕和印痕，也都快速地消散了。
這讓林御的恢復進度，毫無疑問地加快了不少。
林御看著書記那宛若冰雕一般的、甚至可以說是傷痕累累面目全非的屍體，看著對方因為凍結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更加困惑。
「他……這是在虛張聲勢、嚇唬我們嗎？」
李華單手撐著拐杖，同樣凝望著書記站立的身體，久久沉默之後，搖了搖頭。
「不，他不是那樣惡趣味的人……他也不會做那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不是為他開脫，雖然他要殺了我們……但在他看來，我們可能也算不上『敵人』，所以他不會故意為了讓我們『不安』而說那些話。」
「書記應該是確信，他的死亡，確實是會導致一些變化。」
林御頷首：「我也覺得……並且，我也不認為現在沒有發生變化，是他在臨死前判斷錯了——他這麼謹慎的人，哪怕是生命的最後關頭，也不會出現『誤判』。」
李華認可了林御的說法：「我們必須小心一點了，得提防他的死亡帶來的某種隱秘變化隨時生效、並且最好能推導出他的『死亡』到底隱藏了什麼？」
林御開口道：「我不知道，但是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從最開始就有一點奇怪之處。」
「那就是雖然我一開始制住了『書記』，但他其實還是留有隻要做出『重大犧牲』就還是能夠反擊的能力，但是之前在我長篇大論、在他不知道你在場的時候，卻沒有選擇魚死網破直接幹掉我，反而是你現身之後、處在更加不利的情況之後，才選擇動手。」
「並且，在那之前，他甚至還主動透露給了我們大量的情報、和我們聊了很久……這如果是其他人做出來的也就罷了，但是是『書記』做出來的，我總覺得有些不合理。」
李華聽著林御的分析，扶了下眼鏡腿：「對他來說，是非常不合理……除非，他也是在『拖延時間』。」
林御低聲說道：「他之前聲稱『占卜師』要利用『漏洞』將整個深城拖入十界之中、屆時『皇帝』將會能完全施展力量，他會不會是在等這個時刻的降臨？」
「但……為什麼他又沒有徹底等下去，現在距離完全降臨，」林御再次確認了一下深城之下的漏洞狀態，「雖然現在深城在『世界』層面上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但是真正到能影響到『玩家』應該還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如果想活下去，為什麼不多等一會？」
李華也皺眉思考著，片刻之後，李華突然開口道。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呢？他從一開始，就打算以自己的性命、達成某種目的。」
「他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選擇自己死亡的時間點。」
林御問道：「那有什麼意義？」
李華看著那地上的一切——雖然「公章」樣式的【專屬道具】消失了，但是書記其他【道具】，「毛筆」、「短劍」還散落在他的身子旁邊，沒有變化。
「有意義的……你剛才說『深城』已經發生了一些『世界層面』的變化……『死亡遊戲』的判定，確實已經受到干涉了。」
「他的【道具】沒有馬上消失——如果是在『現實世界』死亡，他的普通【道具】會一部分成為我們的『戰利品』、剩下的就消失。」
「因為『死亡遊戲』對我們的現實世界影響太弱了……之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今天我已經知道了影響弱的原因了，但不管怎麼說，無主的【道具】是不可能在現實世界長久的存在的，那些【道具】必須依託於【道具空間】，」李華指著地上的【道具】說道，「但現在……『死亡遊戲』的判定，顯然他不是死在現實世界的、而是按照死在世界和【副本】之中的機制進行判定。」
林御看著『書記』的屍體，也隱隱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這可能意味著他的某個【道具】還依然會存在某處……甚至如果他做了更多的準備，那【道具】還可能會在運轉？」
林御問著，李華點頭。
「我覺得這個概率不低……我或許可以一會用『能力』測算一下。」
「但……既然他的目標是你，或許你現在應該先離開深城——不管這布置是什麼，它都有可能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李華說著，林御搖搖頭。
「恐怕，來不及了。」
說著，林御掀開帘子、打開了這浴室的窗戶。
在窗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暴雨已經停歇，雨聲風聲、俱是消散。
但，雖然不見風雨，卻也不算是放晴。
整個深城的天空，已經變成了大半金色、大半灰白的模樣。
李華看著這詭異的天色，推了推眼鏡。
「這是……『占卜師』搞出來的？」
林御點頭：「沒錯，是『占卜師』搞出來的——我們現在恐怕已經離不開深城了。」
「或者說，現在我們已經……不算是在深城之內了。」
林御比李華能更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他還有著另一個「證據」。
那就是……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深城的千萬人形成的精神力網絡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漸變遠。
同時，那些精神力網絡、那些屬於普通人的感知之中……
颱風和暴雨，依然存在。
在那些現實漏洞持續產生能量混亂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深城的所有『玩家』確實已經受到了影響。
「墜落」終究只是一種比喻，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沒有什麼突然的失重感、也沒有能量陡然間的放出。
在悄無聲息之中，「世界性質」層面的重大變化就這樣發生了。
李華皺眉：「比我想像得還要糟糕……『占卜師』的行動果然高效。」
「但我覺得，我還是有機會把你送出去，這一切雖然發生了變化，但絕對還沒到『無法改變』的地步，我還是能感受到我們大體上還是處於現實世界的……一定還有改變的機會！」
李華說著，林御再次搖頭。
「理論上可能確實有，但你也說了，李華同志……這一切都是『占卜師』布置的。」
「『占卜師』的計劃除了高效，另一個特點就是……他不會給你留下太多的機會和破綻。」
話音落下……
在那灰白與金色交織的天空之中，一道濃郁厚重的血光出現。
那血光像是擠在了盤子上的番茄醬似的，一點點抹開，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道血色的、像是舞台幕布般的區域。
而一道穿著青袍的身影……
就從那區域之中浮現！
儘管那血色的區域隔得十分遙遠、以至於林御和李華根本看不出來那身影的太多細節，但是兩人對於此刻是誰會出現在那裡，早就有了猜測。
更何況，在那傢伙現身的瞬間，馬上也有離得近的人，替林御和李華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占卜師』！」
「畜生！」
「靜哥，可算到了！」
「你來慢了！『占卜師』！」
天空之中，幾道不同的高位存在的聲音同時響起，揭示了那人並不神秘的身份。
『占卜師』、冷靜！
此刻，在這片詭異的天空之中，所有深城之內的『玩家』，都注視著突然出現的『占卜師』。
他們有不少像是林御和李華一樣，已經察覺到了「世界層面」的改變。
即使沒有察覺，現在『占卜師』現身，也足以讓他們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所有『玩家』自然也會好奇，這一切變化的來源、以及接下來……這個變化最終的「去向」是哪裡。
而在這樣的疑問幾乎同時升起在所有人心中的時候，『占卜師』的聲音，也從深城的四面八方響起。
「我知道你們在好奇什麼、我知道你們在猜測我做了什麼……各位，各位，不要著急，現在我就要為大家揭曉謎底。」
在『占卜師』的身後，那些濃郁的血色開始翻湧變化、從大片的顏色，開始變成了有規律的形狀。
它們凝聚成了……
血字！
隨後，占卜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歡迎來到史無前例的、由我設計並打造的、參與人數超過百名『玩家』的……『死亡遊戲』官方授權【副本】！」
「歡迎你們……加入【深城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