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此時也回了神,神色莫名地看著眼前的婦人。
她自打出生,還真沒人這麼跟她說過話呢。
但她也沒開口,姜沫已經上前兩步,與那婆子對上了。
「你什麼身份,敢這麼跟我們小姐說話。」
「你還敢說規矩,按照規矩,你們不是該跟我們道歉麼?怎麼撞了人,你還有理了。」
「也不知是誰家的老虔婆,出來擺這四六不著調的架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憑你也配!」
姜沫掐著腰,說話跟砍蘿蔔似的,嘎嘣脆都不帶停的。
姜沫她娘是蘇清妤的貼身丫鬟珍珠,她爹是沈三爺的侍衛統領姜啟。姜沫自小跟沈芙在一起,又一同在外遊歷了六年。
所以誰欺負沈芙,她第一個不許。
再加上多年在外,也不記得京城的規矩了,整個一個潑辣做派。
她這麼一懟人,那嬤嬤更認定了心中所想。只有小門小戶的,丫頭才能這麼沒規矩。
嬤嬤正要說話,馬車裡傳出少女說話的聲音。
「金嬤嬤,吵什麼呢?也不怕丟了咱們家的臉面。」
「看看有沒有帖子,若是沒有,直接請別院外的禁軍把人趕走就是了。」
女子語調中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之意,好像打發個阿貓阿狗,壓根不用費神。
那骨子高傲的做派,也讓沈芙皺起了眉頭,只覺得這人狂妄至極。就連她姨母,當今皇后娘娘,在外的時候都沒擺過這麼大的譜。
此時那位金嬤嬤已經上前問了,「這位小姐,您的帖子呢?拿出來給老奴看看吧。」
嘴上叫著小姐,實際上看沈芙的目光中,審視又帶著嘲諷鄙夷。好像沈芙是她們家上門打秋風的親戚,活不起了一樣。
別說沈芙,就是姜沫也沒見過這樣的嘴臉啊。雖說她是沈芙的丫鬟,但吃的穿的用的,比小官家的小姐都好。現在可好,被一個不知道是誰家的老婆子指著鼻子羞辱。
姜沫是跟她父親習過武的,見此情形就沉著臉想要上前動手。
不管是誰,先揍了再說。
沈芙卻給姜沫使了個眼色,然後對金嬤嬤搖搖頭,「沒有帖子。」
金嬤嬤冷笑一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衝著不遠處的禁軍喊道:「有人鬧事,衝撞了姜府小姐。」
不多時,就有禁軍走到近前,問明事情經過後,便問沈芙到底有沒有帖子。
沈芙搖搖頭,卻在禁軍要上前的時候,從身上摸出了一塊令牌,遞了上去。
「請太子殿下過來一趟吧。」沈芙淡淡說道。不像請太子過來,倒像是她要召見太子。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倒是要看看,是誰家的小姐這麼不講理。
那侍衛只看了一眼,就單膝跪地,「這位小姐稍等,屬下即刻進去通報。」
那令牌是太子殿下的,滿大周也沒有幾個人手裡有。若是真的,眼前的人身份貴重到頂了。若是假的,自然也需要殿下辨別發落。
金嬤嬤也算有點見識,看了眼令牌,可能是認出來了,臉色頓時一變。
轉身走到車邊,與馬車內的人低聲稟告了幾句。
沈芙淡定地站在那,已經發冷的眸子,掃了那馬車一眼。
就見金嬤嬤掀開馬車帘子,又扶了車內的小姐下來。
姜家那位小姐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極艷。尤其是那雙瀲灩的桃花眼,隨意一挑都是萬種風情。
再看打扮,碧色真絲軟煙羅短衫,領口處用米粒大的珍珠盤的如意扣。月白底子的十二幅蘇紗裙,裙擺處透出暗紋纏枝蓮。手腕上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子,顯得手腕纖細白皙。
姜沫頓時有些後悔,今日就該先回府換身衣裳。小姐身上這件,還是在蘇州一家普通成衣店買的。當時小姐急著上船,又沒帶衣裳出門,隨意買了幾件合身的。這麼一對比,小姐確實穿的有點寒酸了。
姜家這位小姐下了馬車,也打量了沈芙幾眼。確定不認識後,臉色一沉說道:「那令牌一看就是假的,來人,先把這人關起來。」
沈芙摩挲著手裡的令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什麼人?真的假的,也輪不到你鑑定。」
此時沈芙的馬車和姜家的馬車堵在了這,其他車進不去,便有不少人站在周圍看熱鬧。
聽見沈芙的話,有人竊竊私語,「她連姜三小姐都不認識,看來真的是騙子。」
沈芙環顧四周,看了眼圍著的幾位少爺小姐,忽然覺得不對。
這些人,她竟然一個也不認識,都面生的很。
太子生辰,沈家,林家,秦家,宋家都該來人,她怎麼一個沒瞧見?
有侍衛聽了姜小姐的吩咐就要上前,大有要動手的意思。
姜沫摩拳擦掌,心說要是他們先動手,可就怪不得她了。
忽然人群外又傳來女子驚喜的聲音,「芙兒,真的是你?」
頃刻間,一位長相明艷大氣的女子就走到了近前,一臉笑意地看著沈芙。
沈芙細細看了那人,眼睛一亮,「秋芸姐姐?」
來人是秦秋芸,鎮國公府三房嫡出小姐。父親是秦家三爺秦源,母親是宋家嫡女宋婉婉。而當今皇上,正是宋家外甥,也是在宋家長大。
所以秦秋芸的身份,可見貴重。
得知事情經過,秦秋芸頓時就落了臉子。
「這是沈三爺的女兒,你們好大的膽子,還要動手不成?」
一句話,便讓在場眾人譁然。沈芙,京城貴女中的貴女,太子殿下沒過門的太子妃,沈三爺唯一的女兒。
她居然回京了!
秦秋芸話沒說完,一腳就踹到了金嬤嬤身上。
「哪來的刁奴,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沈家的小姐,也是你能為難的?」
這一腳踹到了金嬤嬤身上,也等於給姜家沒臉。
姜家那位小姐正要說話,就聽秦秋芸對沈芙道:「這位是姜家三小姐姜映雪,她父親從前是陝甘總督,前年才進京入了內閣。」
「你在京城的時候,她父親還只是陝西布政使。你對姜家不熟,也正常。」
秦秋芸兩句話,就把姜映雪從雲端貶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