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你這是,何必呢?」第三祖嘆道,目露複雜:
「本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和永生之秘等著你,你為何,要背叛我等?」
幾位老祖唏噓。
「我不稀罕。」
「別人給的東西,我用不慣。」
羅天淡漠道。
他手中長槍一舞。
雙眸重瞳開闔,像是要看穿古今虛妄,一旁的祖麒麟,亦是在仰天鳴叫。
「這麼不懂事……那隻好……請你去死一下了……」
三位老祖最終恢復了情緒,淡漠道。
「戰吧!」
羅天眼神一冷,兩字吐出,話音落下的瞬間,羅天已是不見蹤影。
原地只留下淡淡道殘虹。
轉瞬間,他已是撕裂虛空,來到三祖面前,手中長槍舞動如游龍,大開大合,轟的一聲,跟他們戰至一起。
一群羅家年輕弟子看著天空中激戰的身影,如同爆發的雷霆,聲音哽咽。
「羅天哥哥一個人……真的能行嗎?」
另一個少年攥緊拳頭。
「如果羅睺哥哥也在這裡就好了。」
這句話剛落,羅震和瑤姬同時沉默。
羅璇不在。
羅睺也不在。
可這座祖地里,還有一間舊宅。
一間很多人都快忘記的舊宅。
羅家主脈西側。
青瓦小院早已被戰火震落了半邊牆,院子裡的老槐樹斜斜倒著,樹下還有一隻破舊石凳。
那是蘇陌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此刻,一群叛族修士沖入院中。
為首者,正是羅辰死前留下的親信。
他們尚不知道羅辰已經被羅天斬殺,仍奉命搜查舊宅。
而擋在屋檐前的,是一名青裙女子。
羅綰。
她是蘇陌名義上的表姐,修為不算高,臉色卻很冷。此時 她正按照以前和蘇陌的約定,在幫助他照顧他的「小寵物」。
此時卻不曾想,便看到了這些不速之客。
她伸開雙手,攔在門前。
「你們要幹什麼?」
一名金袍羅艮上下打量著羅綰,他名羅艮,正是羅辰的跟班,此時,他冷笑。
「羅綰妹妹,不要做無謂抵抗了。羅睺那個廢物,根本不配為主脈少爺。」
羅綰咬牙。
「叛變的是你們!」
羅艮慢條斯理地抬手,像是在宣讀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懷疑羅睺早有逆反之心。今日搜查,是為了羅家清理隱患。」
羅綰氣得指尖發抖。
「聯合外帝攻打本族,還敢說清理隱患?」
羅艮笑意陰冷。
「羅家內部,也該換換血了。」
他側頭。
「搜。」
數名修士立刻沖向屋內。
羅綰拔劍,卻被兩名神王境強者聯手壓住。
她本就受了傷,劍光剛起,就被一掌震退,肩頭撞在門柱上,唇角溢出血來。
羅艮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羅綰妹妹,你護著一個廢物,有意思嗎?」
羅綰抬頭,眼中全是怒意。
「他不是廢物。」
羅艮嗤笑。
「一個小時候只會抓蛐蛐、追蝴蝶、養泥鰍的少爺,難道還是什麼天縱神人?」
周圍幾人跟著笑起來。
那笑聲落在破敗小院裡,格外刺耳。
屋裡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
書架倒了。
舊榻掀開。
幾本蒙塵的遊記被踩在腳下。
有人失望地喊道:「少爺,什麼都沒有!」
羅艮臉色一沉。
「不可能,掘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他不信。
羅睺身為從前主脈的少爺,而且極其受羅震和瑤姬夫婦恩寵。
這樣的人,舊宅里怎麼可能沒有寶物?
很快,一個手下提著一隻竹籠跑出來。
「少爺,找到了!」
羅艮眼睛一亮。
「什麼東西?」
手下把籠子舉高。
裡面趴著一隻乾癟癟的蛐蛐,像死了很多年。
羅艮臉皮抽了一下。
「蛐蛐?」
他盯著竹籠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多大人了,還玩蛐蛐兒?」
他回頭看向羅綰。
「這就是證據。身為主脈少爺,不思修行,鬥雞走犬,難登大雅!」
羅綰臉色發白,卻仍冷冷道:「你會後悔的。」
羅艮眼中一厲。
「我倒要看看,一隻蟲子能讓我怎麼後悔。」
他抬手,將竹籠狠狠砸在地上。
竹篾碎開。
那隻蛐蛐滾了兩圈,一動不動。
羅艮又進屋。
不多時,他看見角落裡有一口舊魚缸。
缸水早已渾濁,裡面趴著一條黑不溜秋的泥鰍。
羅艮怔了怔,隨即露出嫌惡。
「還養泥鰍?」
他一腳踢翻魚缸。
水流滿地。
那條泥鰍落在青磚上,尾巴輕輕彈了一下。
羅艮皺眉。
「堂堂少公子,怎麼窮成這樣?」
他剛想轉身,眼角又瞥見書案上有一本舊書。
舊書攤開著。
書頁中央,停著一隻七彩蝴蝶。
那蝴蝶太安靜了,像一枚被歲月壓平的標本,翅上卻有極淡的光。
羅艮伸手去碰。
嗤。
一道細小電光彈出。
他手指一麻,整個人後退半步,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敢電我?」
蝴蝶輕輕扇動翅膀。
那一瞬,屋內塵埃浮起,竟像有一片無聲花海開在廢墟里。
羅艮惱羞成怒,掌心神通亮起。
「連蝴蝶都養,女孩子家的玩意兒,也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他一把抓去。
抓空了。
那隻蝴蝶消失在指縫間,再出現時,已經飛到院中。
它先落在泥鰍旁邊。
又飛過碎裂竹籠。
一道淡漠的女聲,忽然在院中響起。
「醒醒。」
「那小魔頭走了。」
「他當年留下的封印,也散了。」
滿院修士同時僵住。
羅綰也怔住。
羅艮臉色驟變。
「誰在說話?」
蝴蝶停在半空,七彩光暈緩緩鋪開。
那隻泥鰍身上的泥水開始發光。
地上的蛐蛐,也抬起了頭。
下一刻。
龍吟炸開。
一頭黑鱗孽龍從青磚上拔地而起,身軀迎風暴漲,轉眼盤踞半片天空。
龍角如深淵古樹,龍瞳幽暗如兩輪黑月,鱗片開合間,有九幽死氣流淌。
他名淵燭龍君。
九幽孽龍,帝境生靈。
而那隻蛐蛐,則在一陣刺耳蟲鳴中膨脹萬倍,六足踏碎院牆,背後蟲翼一展,遮住祖地半邊天穹。
它的甲殼上布滿暗金帝紋,口器開合,仿佛能吞下星辰。
太古吞天蝗。
蟄天古皇。
最後,那隻七彩蝴蝶落地。
光華流轉,化作一名戴著花冠的女子。
她身姿修長,眉眼清冷,衣裙像由無數細碎蝶翼織成,色彩極淡,卻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只是站在那裡,滿院殺氣便像被無形之手抹平。
彩寂女帝。
七彩鳳蝶最後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