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背後皆有因果，亦有定數，此前蘇陌遠赴星空，從大羅天趕至鈞天，便可見一斑。也是羅家該遭此劫。
而蘇陌，也的確需要青帝的力量。
輪迴殿堂想更改一切眾生的命數，相當於同時向諸天征戰，雖然剛開始開放的世界不算高，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輪迴者的實力不夠。
但終究是樹敵太多。
「格局？」
一旁，隨著蘇陌話音落下，青帝眼神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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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格局？
她想起青玉星。
想起玉奴族與青葉族。
想起自己殺死「養母」的那一日，親手殺了全族那日。
想起從那顆星辰上醒來時，滿目瘡痍，滿心荒涼。
青玉星因她而爆。
她恨羅家。
也恨那一套把眾生命運隨意擺弄的規則。
所以她出手。
可顧長庚死了。
羅璇被追殺。
羅天被動命。
事情走到了她也無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青帝閉了閉眼。
「我會為你打工萬年。」
她聲音很輕，卻傳遍雲台。
「這萬年，有我在，不會讓人動輪迴殿堂。」
大聖靈挑眉。
「說得好聽，你守得住嗎？」
青帝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試試。」
大聖靈咧嘴，剛想說話，蘇陌淡淡瞥來。
他立刻哼了一聲，不說了。
青帝看向蘇陌。
猶豫片刻，她微微低頭。
「殿主大人。」
這一聲落下，太初雲台眾人心神皆震。
青帝。
曾經九天諸帝圍殺而不死的青帝。
此刻竟然向蘇陌低頭。
周陽嘴巴張了張，最後憋出一句。
「這才叫老闆魅力啊。」
寧不歸深吸一口氣。
「輪迴殿堂，又多了一位帝者坐鎮。」
梅長青看著蘇陌背影，眼中劍意微動。
她忽然明白。
這一路上，他們追隨的從來不是一位普通強者。
而是一個正在重新執掌諸天秩序的人。
蘇陌身後，輪迴殿堂虛影展開。
青帝一步邁入其中。
青蓮搖曳。
殿堂深處，多了一道青衣帝影。
輪迴星海隨之一震，像有某種缺口被補上。
有她在，確實能鎮壓一方敵。
蘇陌收回目光。
「走。」
大聖靈一步跟上。
洛溪也來到他身邊。
羅璇站在圈裡，看著他們要走，急得眼眶發紅。
「哥！」
蘇陌腳步微頓。
羅璇聲音有些啞。
「把爹娘帶回來。」
蘇陌沒有回頭。
「嗯。」
她又道：「還有大哥。」
這一次，蘇陌沉默稍久。
「我會把他打醒。」
羅璇怔了怔。
大聖靈嘴角一抽。
「這個辦法倒是很老大。」
洛溪輕輕看了蘇陌一眼，眸中有一點無奈，也有一點溫柔。
面前虛空打開。
蘇陌、大聖靈、洛溪相繼踏入其中。
可下一刻，虛空通道劇烈震盪。
前方像被某種古老封印堵住，空間法則錯亂成無數碎片。
大聖靈眸子微凝，抬手一拳砸過去。
轟！
虛空裂開萬里，卻沒有通向大羅天。
只有大片灰白命紋從裂縫裡一閃而逝。
「封天了。」
大聖靈臉色一沉。
「九天確實有變。大羅天像被人下了某種封印，空間法則不對，直接穿不過去。」
洛溪指尖輕點河洛圖書。
一縷縷星線鋪開，又接連斷裂。
「不是單純封鎖空間。」
她眼神微冷。
「有人把大羅天附近的命數也截了一段。強行挪移，會落進命井布好的空洞裡。」
「是好幾位大帝的手筆。」
蘇陌看向星海。
「那就飛過去。」
大聖靈咧嘴。
「好久沒這麼趕路了。」
蘇陌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生出一道淡淡輪迴光橋。
三人並肩而行。
說是飛。
可他們每一步落下，都跨過一界。
山河在腳下縮小，星辰在身側後退。
鈞天的仙古大陸漸漸遠去。
蒼天之上，幾座古老天宮正在燃燒，火光吞沒萬里雲海，有天兵駕駛銀白戰舟沖入戰場，又被一隻從星空探來的巨掌拍成碎片。
再往上，霜天更冷。
冰封星域中，有玄冥氏的戰艦排成長龍，晶藍炮口轟出一道道極寒神光，將來犯的八荒修士凍結在星空中。
可下一刻，有下界老者燃燒神魂，抱著一枚破損陣盤撞入艦群。
「八荒不做藥！」
轟！
冰藍星域炸出一輪慘白太陽。
洛溪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大聖靈臉色沉得厲害。
他們繼續向前。
幽天邊界，一艘艘漆黑飛船從虛空裂口中衝出，船身銘刻冥鳳紋路，艦炮噴吐幽紫火焰。
對面是密密麻麻的修士。
有人御劍。
有人駕馭青銅古車。
還有人披著簡陋甲冑，腳下踩著從礦星搶來的飛行器，操控手法粗糙，卻悍不畏死。
飛劍撞上光炮。
符籙貼住艦身。
機甲揮動合金巨刃，與一尊法相天地的巨人硬撼在星空深處。
那畫面荒誕又慘烈。
科技與修仙在同一片星海里撕咬。
一艘千丈戰艦被劍陣絞碎，墜向下方荒蕪星球，砸起覆蓋半個大陸的塵埃。
一名神王修士剛斬開艦橋，便被軌道炮從背後貫穿，肉身化作飛灰，只剩半截殘劍還在向前飛。
周圍星空到處都是殘骸。
飛船的金屬骨架。
斷裂的法器。
熄滅的飛劍。
還有無數漂浮的屍體。
這場戰鬥，不僅是大羅天受到了圍攻，竟是整個九天，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動亂。
蘇陌的眼神越發安靜。
越安靜，越危險。
炎獄天外，大片恆星已經被打爆。
熾烈日冕像洪流般席捲星海，吞沒成片星空戰場。
一尊准帝立在火海中，手持赤金長槍，怒吼著刺向一座羅家移動星堡。
星堡中數千炮口同時亮起。
神能洪流貫穿虛空。
那准帝胸口炸開，卻仍強行前沖，長槍刺入星堡核心。
「給我開！」
星堡碎裂。
內部祭運大陣暴露出來。
陣中，有一條條灰白命線連接著遠方的八荒星域，像吸血的根。
大聖靈看見這一幕，眼中凶光閃過。
「羅家這群老東西，真該死不少。」
蘇陌沒有反駁。
洛溪輕聲道：「債是真的，局也是真的。」
蘇陌道：「所以要分清誰在還債，誰在借債殺人。」
大聖靈冷哼。
「懂了。欠的剁手，伸錯手的剁頭。」
蘇陌看他一眼。
「差不多。」
他們跨過中天。
那裡更亂。
無數星門同時打開，各方古族、聖地、下界反抗軍、域外勢力混戰在一起。
一座懸浮大陸被打成三截。
大陸上的城池墜入星海，護城陣法亮到極致，仍有大片凡人與低階修士在哭喊中化成光點。
遠處，永恆之漠浮現在星海盡頭。
那片本該死寂的沙海，此刻也捲起滔天風暴。
黃金巨艦從沙海深處升起，艦身上刻著早已失傳的帝文。
一聲又一聲殺伐之聲，沖天而起。
無數修士燃燒生命，為心中之命而戰。
抬眸望去，到處都是戰與亂，血與火。
八荒方向，更多生靈正在飛升。
他們像逆流而上的火星，從一顆顆低等星辰、荒蕪大陸、廢棄礦區中衝出。
有的剛離開母星，就被羅家戰艦轟碎。
有的拖著殘軀，仍把手裡的旗插在星港廢墟上。
旗上沒有華麗紋路。
只有幾個血字。
命歸己身。
洛溪忽然停了半步。
蘇陌也慢了下來。
她看著遠處那片沸騰的星海，聲音很低。
「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大聖靈皺眉。
「還能比現在更糟？」
洛溪沒有答。
她的河洛圖書在身後若隱若現，其中幾條命線忽明忽暗，像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撥動。
蘇陌看著她。
隨後，他伸手握住了洛溪的手。
洛溪微怔。
蘇陌掌心很穩。
「一切有我。」
洛溪眼睫輕輕一顫。
遠處星海爆炸，火光照亮她側臉，那一瞬的清冷里，竟有一絲極淺的柔軟。
大聖靈看見這一幕，默默轉頭。
「老大，前面就是大羅天邊界。」
蘇陌抬眸。
大羅天近了。
那是一片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星域。
無數祖星、殖民星、礦星、戰堡、古陸懸浮其中，此刻都陷在血與火里。
最深處，羅家祖地如一頭受傷的古獸，仍在星河中央掙扎。
帝陣破碎。
祖碑斷裂。
三道大帝氣息壓在祖地上空，像三座不可撼動的黑山。
而在那三座黑山之下。
一道年輕身影立於虛空。
白衣染血。
重瞳開合。
祖麒麟踏在他身後，雷火纏繞，威壓驚天。
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