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神屠天」聖人本還不知蘇淵在說些什麼,都以為他失心瘋了,一個小小聖人,如何敵得過他們所有人?
直至張春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身後,他笑容淡淡,無需出手,僅僅只是憑藉氣息,便將所有人震懾在原地。
這其中也包含白霜凌。
即便是她,也沒有預料到蘇淵能夠將一名帝者偷渡進來!
這一刻。
有一位聖人幽幽長嘆:
「好一個白霜凌,好一個引狼入室,我「神屠天」,只怕要完了。」
諸天墜落,諸多法寶神物蒙塵,而無法動用。
一名帝者,足以鎮壓整個「神屠天」的聖人。
白霜凌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萬一——
她是說萬一。
蘇淵騙了她。
那麼她就真的要成為「神屠天」的萬古罪人了。
蘇淵並未理會眾人。
夏蟲不可語冰。
他們縱然為一座「天」最為傑出的種子,可與他要做的事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非常時期,非常對待。
蘇淵不需要他們理解,他要做的就是展示『神跡』,而後接受追隨者的追隨,並鎮壓那些不願臣服者。
他踏天而去。
根據冥冥之中的指引,前往源質殘留所在的地方。
六位超脫之中,古祖、冥神、聖祖、罪君、天母,蘇淵此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並有一些了解。
可唯獨這位滅元,他幾乎未曾聽聞過與之有關的任何事。
當然。
那是在他復活並取回部分記憶之前。
而今,他的感受卻全然不同。
只因為,根據「零」所留下的記憶。
若要從六位超脫之中選一個與『自己』最像的人。
那便是這位「極道殺戮神屠天」。
是的。
這正是滅元的尊號。
乍一看去,腦海中似乎會浮現出一尊萬古殺神,只知曉屠戮,於三界造下無盡殺業。
而這一點似乎也體現在了陌九幽的身上。
但事情卻並非如此。
只因為這位滅元所踐行的極道殺戮,並非是狹義上的殺戮。
「那是誰?」
「是個外人?」
「他在做什麼?」
有其餘的「神屠天」聖人。
他們看見了天上的身影,仔細辨認之下,卻發現並不認得此人,至少,不再隨「天」墜至未定界的諸聖之中。
在一道道審視與打量的目光下,蘇淵已然行至天上。
聖祖有白玉京。
天母有長生宮。
而這位滅元的道場......
正如傳聞中的那樣,無所有。
而正因為無所有,方才......無所無。
蘇淵靜靜地俯瞰著整座「神屠天」。
在七情之中,滅元對應的是......惡。
這裡的『惡』,不是善惡的惡,而是厭惡的惡。
這位超脫生來對世間有著一種強烈的厭惡,而厭惡,等同於排斥。
只不過這種厭惡的對象並非某種具體的東西,而其來源,在於繁複萬相。
後者,是天母的道。
天母的道,是我為眾生,是誕育,是生命的繁衍與壯大,是不斷的增加與發展,是聯繫生命與生命之間的網。
而滅元的道,是眾生為我,是死亡,是萬相的消寂與破滅,是不斷的減少與歸一,是個體與個體之間的絕對獨立。
殺戮是什麼?
狹義上,是對生命的否定與抹除。
可若擴大來看,不止於生命的消亡——規則的消亡,萬物的消亡,一切的消亡,都是一種殺戮。
在滅元的眼中,萬事萬物皆是多餘的,是冗雜的,是繁複不堪的。
猶如一棵枝葉繁茂卻也雜亂無章的樹木,需要不斷地修剪。
而這個修剪的過程,便是他的極道殺戮。
先修剪外物。
在『殺戮』這個世界的過程中,成為『神』。
因為修剪世界,本該是『神』的權柄。
而後,再由外而內。
修剪自身。
最終將屠刀對向自己,『殺戮』掉自身上多餘的東西。
是為『神屠』。
直至將自身的一切多餘,一切冗雜都屠戮殆盡。
只剩下至純至真至簡至道的『元』。
到了這一步。
便是他的超脫。
可超脫之外,他還想要更進一步。
他想要將自身的那個『元』都殺死,故而自稱為『滅元』。
而到了這一步。
連『元』都沒有了。
那是什麼?
是「零」。
這也是為什麼,根據那份取回的記憶,蘇淵會覺得滅元與自己最為相似。
蘇淵收回目光,祭掉七情之中的『惡』。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有厭惡的情緒。
【叮!正在進行「等價交換」!】
很快。
錨定點從2.2億,提升到了3.2億。
而那對應『惡』的原寶,也出現在蘇淵面前。
那是一柄帶鞘的屠刀。
鞘名「不二」。
刀喚「屠己」
前者用於消減外物。
後者用於屠戮自身。
「不二」所向,只減不增。
簡單來說。
如果以「不二」殺死百萬人,那麼相當於宇宙的生靈上限將永遠地下降百萬。
用「不二」毀去百縷聖道法則,那麼對應之道的聖道法則上限,也將永遠地被下調。
每當一種存在,被「不二」屠戮至只剩下最後的『一』,從而達成『不二』的效果。
「屠己」之刀方能出鞘,斬向自己,做減求空。
在蘇淵的記憶里。
滅元並不是自己尋找到的第一位『惡』之載體。
亦或者說,每一位超脫,都不是一開始便註定的,即便是「零」也無法預測超脫,只能在一次次試錯中,引導超脫的誕生。
曾有人用「屠己」向自身斬出十刀,卻依舊不得超脫。
曾有人用「屠己」斬出六刀,也不得超脫。
唯有滅元。
他所犯下的殺孽,實際上根本不多。
在他手中,「屠己」僅僅只出鞘了兩次。
他便成就了超脫。
正因此。
六位超脫中,無法判定誰的實力更強。
但在天賦上,滅元,是六人中最高的。
他的超脫速度,也是最快的。
「......」
蘇淵將這柄屠刀收入心界。
而就在這時。
一面古樸而神秘的銅鏡,從虛無中顯現,落在蘇淵面前。
它映照著這座「神屠天」,而在其中的畫面,已然變為了另外的模樣。
萬物的色彩不斷褪去,無論是人亦或是物,都在發生一種不可言喻的變化。
巍峨的仙山,只剩下幾條簡潔明了的墨線。
威震諸天的三大天宮,化作了幾個明了的方塊。
這個瞬間,「神屠天」就像是造物主尚未來得及填充『形質』的草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