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管事維持著最後的體面，拱了拱手，隨後帶著人快步走出了破魔伯爵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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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已候在門口。
等女殺手跟著上了車，馬車骨碌碌地駛出巷子，賀管事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這一輩子，從支脈庶子時期的七天王就開始跟著辦差。
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硬茬沒碰過？
但今天這個法一，他真的是頭一次見。
從頭到尾，從女侍到門衛，從漫天要價到精準敲打，每一步都踩在七天王府的痛處上，每一句話都卡在極限上。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卻不得不一步一步走進去。
賀管事睜開眼，看了看對面重新遮住臉的女殺手，忽然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女殺手沉默了幾息，開口時帶著瘮人的涼意：「下次，我不會失手。」
賀管事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不會失手？
他有一種直覺，就算天級強者出手，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女殺手似乎也覺得底氣有些不足，想了想說道：「如果把這場交易透露給四天王，這法一也許不用我們對付就被四天王斬了。」
賀管事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我剛才也升起過這個想法，但仔細想想，恐怕沒有什麼用。
這法一初來乍到，伯爵府上下都是四天王府安排的，可以說到處都是眼線。
他如果真想瞞住四天王，應該是悄悄找上咱七天王府，而不是大搖大擺的等著我上門。
他敢這麼幹，必然是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應付四天王。
這法一透著一股子邪性，不能按常理去想。
還有，你也用不著想著怎麼對付他了，這次失利，殿下對你很失望，你該想想怎麼應對殿下的怒火吧。」
「我能怎麼辦？」女殺手情緒有些不穩：「殿下給的任務是截殺一個亞聖法師，還說四天王府的天級強者都有人盯著。
結果呢，的確沒有天級，卻多了幾十個亞聖，還有一個王級。
不對，那個龍月還能叫王級嗎？
我拼勁全力也只傷到她兩根手指，七天王府里的王級哪個能有這麼強？
難道讓我自毀容貌自盡當場嗎？」
「慎言！」賀管事嚇了一跳：「我的小姑奶奶，這話一會兒可不能在殿下面前說，你死不要緊，但你別連累我！」
「小姑父......」
「我就是你爹都沒用，趕緊請你大伯去天王府，看在應侯的面子，殿下應該不會為難你。」
女殺手雖然憋屈，卻還是從賀管事手裡接過通訊器撥了出去。
與此同時，破魔伯爵府修煉室內。
黎霧盤膝坐在蒲團上，一旁的小黑貓一臉認真的抱著修羅星PS機查帳。
「喵~」「唉~」
小黑貓一臉可惜的晃了晃小腦袋。
「主人，那老頭算數挺好，二十二張不記名金票，加起來正好三百億，一分錢都沒多。」
黎霧有些無語的點了點她的小腦袋：「就算他算數不好，背後的七天王也得算清楚。
這可不是小數目，按購買力，修羅幣比華幣值錢不少，就算是十大天王也得肝兒疼兩下。」
「嘖嘖。」克魯魯腦袋還在晃，一臉貪得無厭：
「這還用得著搞什麼商業計劃嗎？哪有訛錢來的快啊？
要不，主人你再去外面晃一晃，沒準還有哪個天王看您不順眼派人殺你了，咱再訛幾筆！」
「別想美事了，趕緊把我分魂拉回遊戲，不然武蘭那傢伙就要繃不住現實里找我了。」
黎霧起身走向一旁新安裝的遊戲倉鑽了進去，讓克魯魯將阿飛的意識拉回來重新掌控身體。
既然現實已經驗明正身了，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四天王府上下絕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遊戲裡了，自然沒人去懷疑法一是不是其他天王府的奸細，更沒人懷疑現實中法一存不存在了。
正當阿飛接管了肉身，克魯魯準備將黎霧的分魂拉回遊戲世界時，阿飛猶豫了一下，突然輕聲說道：
「老闆。」
「嗯？」
「無間這個名字，能不能賜給我。」
黎霧的分魂愣了一下，即時感應到的克魯魯也愣了一下。
「老闆，主人，其實特訓導師給我安排的話術就是我心裡的話。
阿飛這個名字是打死我父親的管事隨口起的，不是我父母起的，頂著這個名字，就像一把尖刀一直扎在心口上。」
黎霧心中長嘆了口氣，讓分魂的語氣更自然了些：
「你都多餘問，東西在你胸前的口袋裡，自己看看。」
話音落，黎霧的分魂就被克魯魯送回了遊戲世界。
阿飛睜開眼，伸手摸向胸前的口袋，一張硬硬的卡片被他掏了出來。
看著卡片印著他的照片，還有姓名欄上的『李無間』三個字，阿飛瞬間明白過來。
他其實已經是『無間』了，而且是『李無間』！
眼淚不受控制的占滿了臉頰，他卻忘記了擦。
李！
他父親姓李！
奴隸子不能跟父姓，奴隸也沒有傳香火的資格。
怪不得主人之前拉他進遊戲的時候突然問他父親叫什麼。
從此以後，阿飛這個名字將徹底成為過去式。
阿飛，不，李無間哭了許久，才猛然想起該進遊戲了。
等他通過遊戲倉登錄遊戲後，發現克魯魯就在他遊戲角色的頭上坐著。
克魯魯飛了下來，大眼睛裡滿是笑意的看著他：「阿......李無間，你怎麼這麼慢，是不是哭鼻子啦？」
李無間沒有絲毫停頓，雙膝跪地，硬邦邦的磕了一個響頭：「謝謝主人。」
「嘻嘻，這個你得謝謝你主人的主人哦，克魯魯可沒想這麼細。」
「老闆在哪？」
「找武蘭開會去了唄，克魯魯也要去看熱鬧。」克魯魯說著就要傳送，手抬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在這等半天是為了啥。
「現實里克魯魯修羅話說不利索，跟你說不明白，現在總算是能說明白啦。
那個，打死你父親的那個奴隸管事，本來是想把他弄到帝都，讓你親手打死來著。
沒想到武紅纓動作更快，為了討好主人，讓去調查的傢伙把人直接給殺了。
你說這人是不是傻？
哦對了，你父母的戶籍也變成良籍了，畢竟你是伯爵大人了，那叫父母憑兒子貴。
就是實在是找不到你爺爺是哪個了，年代太遠。
不過你母親那一脈被武蘭的人給查出來了，你外祖父...的父親，原來還是個小官呢，可惜出了事，一家老小全都被貶，你母親才淪為奴隸的。
怪不得你母親能教你識字，她還上過學呢，如果不是出事了，學歷沒準還是很高的那種呢。
所以你家還有親戚。
你外祖父的父親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並沒有受當初的牽連，雖然都去世了，但有後代留下，人還不少。
不過你母親直系那一脈，就只剩你母親二叔的兩個女兒，你應該叫姨吧，她們還活著，也是奴隸，一個生了倆孩子，一個生了三個，但只有三個還活著，一男兩女，算是跟你同輩。
奴隸確實不好，男丁乾的都是重體力，老的年輕的都死了，你能挨得近點的親戚就剩一個男丁了。
跟你跟你原來一樣，因為是奴隸生的，也都是天生賤籍。
現在，武蘭那個傢伙把你母親一脈直系的還有八竿子才能打到的親戚，不管奴隸籍還是良籍，全打包往帝都這邊弄呢。
不過你先別當好事聽。
主人分析說，那傢伙說是幫你找親人，其實不都是好心。
法一的人設是孤家寡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在掌權者來看，這種手下最不好控制。
現在她把你能找到的親戚都給弄來了，讓你的親戚因為你雞犬升天，算是美談。
你也許會因為從未見過而冷漠，但時間長了，萬一處出感情呢。
哪怕看在你母親的面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重新回到地獄，甚至死光吧？
主人還說，等遊戲裡戰事了了，來找你提親的能把門檻踏破，甚至武蘭沒準還要給你發媳婦、賜婚啥的呢。
讓你有媳婦有孩子，讓你渾身都是破綻！」
李無間（以後阿飛就直接寫李無間了）聽到什麼親戚啥的並沒有多激動，他又不是真的沒有親人，他有親弟弟親妹妹。
那些只是小時候從母親口中聽到一點模糊信息的親戚，更是不曾在他心裡駐留過。
可聽到克魯魯說什麼媳婦孩子渾身破綻時，李無間站直的腿，撲通一聲又狠狠跪在地上。
「主人，我沒有那種心思，絕不會給老闆的計劃添破綻。」
克魯魯擺了擺小手：
「哎呀，你不要想太多，你是克魯魯的契約僕從，主人就不會把你當外人。
主人只是讓克魯魯提醒你，小心上位者的手段而已。
破綻滿身有時也是最好的偽裝。
要是真有你珍視的親人，主人日後也會想辦法替他們安排後路。
就是找媳婦你得注意，別中了人家的美人計，要是實在......額，怎麼說來著？
嗯，要是你實在在想找女人，主人說你最好來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人家送上門來你就收，但不能上當動了真感情。
你也別著急，若是真碰上兩情相悅的，主人也不拆你的姻緣，但你得等一等。
反正你暫時應該也沒有談戀愛的時間，等有時間了，沒準李無間這個人已經是修羅星無人敢動的存在了。
到那時，你想娶媳婦就娶，想讓弟弟妹妹認祖歸宗就認，你可以肆意的活！」
不等李無間反應，克魯魯就搖頭晃腦的補了一句：「嘻嘻，主人就是這麼說的，你自己注意吧，克魯魯要去看熱鬧啦。」
說罷，小小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李無間跪在地上有些茫然，沒想到完成任務後還會有那麼多的延伸劇情。
其實他內心深處，對那些所謂的親人，並非沒有一絲波瀾。
孤獨太久了，他已經不記得跟親人該如何說話了，就連弟弟妹妹，他都沒在他們面前露過面，更別提說話了。
血脈這個東西讓人很難捉摸。
明明都算是陌生人才對，可一想到母親的音容笑貌，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似乎又變得不那麼陌生了。
一道雷霆化作人影落在他身邊，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下一刻手掌化成爪子，揪住了他的頭髮把他提了起來。
「小老闆剛才特意交代我了，讓我以後叫你李無間，那么小無間，你該繼續領悟雷霆法則了。」
李無間按著腦瓜頂，茫然的眼神終於聚焦到來人臉上。
「夜闌導師。」
「你們玩家真有意思，明明應該是在這個世界虛假的存在，頭髮竟然還出油！」夜闌一臉嫌棄的拍了拍手，轉身朝著雷域深處而去。
李無間趕忙跟上了腳步。
「知道老闆為什麼要特意提醒你嗎？」夜闌走在前面輕聲問道。
可不等李無間回話，夜闌就自顧自的笑道：
「雖然我也只是通過別人說的一些情況瞎猜，但感覺八九不離十。
因為你跟老闆一樣，是一個極度重感情的人。
你別急著反駁，你的冷漠和麻木都不過是偽裝罷了。
一個為了連面都不敢見的弟弟妹妹，願意付出一切的人，有什麼理由反駁？
老闆的故事我雖然聽說過一點點，但不能亂說，但從他對你主人的態度上，你也能猜出一些才對。
把寵物當親閨女養在老闆這裡真不只是說說，額，這麼說感覺還差點意思，應該是就差當小祖宗供著了。
我敢說，誰要是把克魯魯小老闆給抓了，老闆命就差不多沒了。
都是重感情的人，老闆自然知道什麼會成為你的軟肋，這才不得不讓小老闆提醒一下你。
所以，你要做的其實很簡單，不要動感情，無論是男女感情還是親情，你弟弟妹妹那裡不算，我說的是後面的。
就算是為了你的弟弟妹妹，你也不要讓自己真的有破綻才好。
你要是真念及那些微末的血脈親情，或者擔心趕走了擔心四天王那邊懷疑，那就錢給足，距離也給足。
而你那些什麼八竿子不一定打得著的親戚，其實大概率不會像你一樣會念什麼陌生的親情，有錢花可比有感情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