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覺得要這一對父女好好的說話,得等下輩子了!
算了!
送佛送到西!
「夏夜霜這麼做,是想看看你對於她的死訊會在乎嗎。」
「畢竟在她的視角里,你已經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新的家庭,你還記得她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夏武大聲辯駁道。
陸星靜靜的說,「所以她要確定一下。」
「畢竟,你大概也從來沒有說過你在乎。」
夏武像是猛的被卡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從來不說在乎,那在別人眼裡就是不在乎。」陸星平靜的說。
「你也看到了。」
「就算是被打了一巴掌,但在聽到你說的那些話,夏夜霜是什麼反應。」
「明明看到她的手伸過來了,你卻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你在想什麼?」
「你在想她會猛的扇回來,痛擊你的腦袋吧?」
夏武啞口無言。
他看看收回的那隻手,又看看一直面朝窗外的夏夜霜。
「夏夜霜不是壞孩子。」
「你也不是個壞父親。」
陸星舒了一口氣,說道。
「如果非要怪的話,只能怪兩個傲嬌是沒辦法相處的。」
「我不是傲嬌!」
「我不是傲嬌!」
車內同時響起兩道聲音。
空氣詭異的安靜了兩秒,隨後父女倆一個看左邊一個看右邊,誰也不看誰。
陸星長嘆一聲,也是成功的當上了調解員。
其實他一直不贊同夏夜霜用自己的死訊來測試夏老頭。
但是沒辦法。
這父女倆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決定好的事情都心意已決!
陸星放緩了語氣。
「今天夏叔叔你聽到夏夜霜的死訊時,是這個反應。」
「但明天夏夜霜聽到你的死訊之後,她也會是這個反應。」
「你們都比對方心裡想像的......更在乎這段親情。」
夏夜霜緊緊的抿起嘴唇。
而夏武的眼眶濕潤起來。
剛開始在發現夏夜霜用死訊來開玩笑時的憤怒褪去,他此刻只剩下了滿腔的悔恨。
沒說過不在乎。
但同時也沒說過在乎啊。
夏武一輩子沒怎麼說過軟話,但此刻的心卻像是泡在了水裡,酸澀異常。
「對不起。」
「對不起。」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又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陸星真有點想笑了。
可看夏夜霜和夏武都愣住了,眼底都充斥著難以相信。
夏武從來沒有聽過夏夜霜說這種軟話,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他看看陸星,再看看夏夜霜,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調解員陸星cue著流程。
「比如你最開始聽到死訊感覺怎麼樣,現在又怎麼樣,你從中得到了什麼啟發,你今後會怎麼做?」
夏武回過神來,沉默了幾秒,這次再開口便帶著滿足。
「對不起。」
「我最開始看到你還活著,覺得很生氣,你怎麼能拿自己的生死來開玩笑。」
「我覺得你還在開玩笑。」
「但現在想想......你竟然需要用自己的死亡,來驗證我在不在乎。」
「做父親做到這個地步,也是挺失敗的。」
夏武不再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劇本里。
他好像並不了解夏夜霜。
「所以......對不起。」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對不起。」
「我以後會......」
夏武原本的性格頂號了,有些難以啟齒。
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說出口,他求助式的看向了陸星。
陸星接話道。
「你以後會每天跟夏夜霜說三次,我很在乎你這個女兒。」
「三次啊?」夏武試圖討價還價,「一次行不行?」
「不行。」陸星無情拒絕。
夏武深吸一口氣,沉重的點了點頭。
「好。」
「我以後每次吃飯之前,都會說,我很在乎你這個女兒。」
夏夜霜挑眉,有一種見鬼了的震撼感。
竟然......真的接受了?
「那你呢?」陸星覺得自己應該值得一筆工資。
他看向夏夜霜,問道。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夏武的目光瞬間投向了夏夜霜,五大三粗的漢子,眼神里卻是忍不住的雀躍和期待。
今天過得......好夢幻。
就算是夏夜霜一直看著窗外也沒關係。
只要她能說一些不再帶著刺的話,都好,都好!
可下一秒。
夏夜霜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去,定定的看向夏武。
「對不起。」
夏武一愣。
夏夜霜抿起唇,沉默了好幾秒,跟心底的小人鬥爭了很久,才重新開口道。
「我不該這麼騙你。」
「其實你發給陸星的簡訊,我看到了,但我還是懷疑你。」
「所以我才這樣做。」
「即使身邊的人都反對,我也想看看,聽到我的死訊,你到底會怎麼樣。」
「我不該這麼做。」
「對不起。」
「因為媽媽,因為你從來不來陵園,因為你好像早早的擺脫了陰影,所以我討厭你。」
「現在我發現,你比我還要更難受。」
「我想要你在我失去媽媽的時候當一個好爸爸,卻忘了你當時也是個失去愛人的丈夫。」
「所以對不起。」
「我沒有體諒你。」
夏夜霜的話像是夏武眼淚的開關,毫無預兆的,兩行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立刻低頭捂住了臉,有些哽咽的罵陸星。
「你他媽幹啥啊!」
「搞這麼感動!」
陸星:???
「你罵陸星幹什麼?」夏夜霜翻了個白眼。
夏武瞪大了眼睛,「你又胳膊肘朝外拐!」
陸星靠著窗戶,耳邊響起那父女倆再次爭吵起來的聲音,沒忍住笑了一下。
人類的第一次進步,是意識到在敵對和拋棄之外,還有一種關係。
那叫做理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