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張了張嘴,卻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看著夏武的表情,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夏武是認真的。
夏武竟然真的下定決心,要化身老頭殺手啊?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拿槍右縱火?
什么弟弟,什麼老婆,什麼孩子,他全都不要了!
甚至都不是不要了,而是要把這些人全部燒成灰燼,成為夏夜霜墓前的香灰???
陸星咽了咽口水,雙手有些侷促的在身前交握。
哎媽。
熱血少年沒少看。
熱血老頭第一次!
陸星有些侷促,「我能再問一個問題麼?」
「放。」
夏武心意已決,頓時覺得天地皆寬。
一想到馬上就要去見老婆了,他就輕哼起來。
「......這是真的嗎?」陸星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一個東西,表情有些侷促。
「什麼東西神神秘......」夏武看了過去,語氣一卡。
「臥槽!」
他立刻去翻自己的兜。
「陸星你個小兔崽子!」
「還給我!」
陸星一看夏武的這反應,心裡一咯噔。
完了,是真傢伙。
雖然夏夜霜的是假的,但是現在他手裡的是真的......
夏武真的下定決心了......
陸星連連後退,「我能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還給我!」夏武惱火的盯著陸星,眼神陰沉。
算陸星機靈!
陸星咽了咽口水。
現在的夏武只是看著平靜,但是內心卻像是個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已經瘋了。
為了夏夜霜,他甚至願意獻祭別人,獻祭自己。
那一個小小的陸星,為他親愛的女兒陪個葬又怎麼了?
陸星只當自己是把夏武給想壞了,他一邊躲到夏夜霜媽媽的墓碑後,一邊說。
「我就問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啊。」
夏武忽然在原地站定。
這小兔崽子還挺會找地方的,竟然躲到了墓碑後面。
陸星迅速的說。
「你明明對夏夜霜的感情很深,但你平時有那麼多的相處機會,一年又一年,你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她麼?」
「我不敢。」
夏武回答的很快,像是已經在腦海里過了無數遍。
「我不敢。」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在她那么小就失去了媽媽,最需要家人關照的時候,我卻躲了起來,像是個懦夫。」
「比起她爸爸的身份,我更沉浸在一個丈夫的身份里。」
「我作為丈夫,失去妻子的悲痛勝過了一個爸爸照顧孩子的本能。」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要怎麼說我對霜霜有很深的父愛?」
「你知道嗎?」
「我平時跟霜霜互相打鬥罵架,那讓我安心。」
「但如果我們真的掏心掏肺的說話了,她會是什麼反應?」
夏武搓了搓臉。
「她會像個刺蝟一樣,用盡一切的力量來攻擊我的軟弱。」
「陸星,誰罵我都可以當做沒聽到,但唯獨是夏夜霜,我沒辦法當做聽不到。」
「我和她的心裡都在思念同一個人。」
「她是最像我的,也知道怎麼傷我最痛。」
夏武低下了頭。
「所以我不敢。」
「十九年我就是個懦夫,現在我依舊是。」
「如果她不會那麼對你呢?」陸星忽然問道。
夏武一愣。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自己對你女兒就有偏見!」陸星躲在墓碑後面輸出。
「不過有一句你確實沒說錯,你的確是懦夫。」
夏武大怒。
陸星猛的站了起來,跟他對視著說。
「十九年前,你躲在自己編織的妻子沒有去世的幻境裡。」
「十九年後,你還躲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裡。」
「你一定在心裡想過無數遍當你掏心掏肺的跟夏夜霜說話,她會做什麼反應了吧?」
「你想過多少次?」
「一百次?一千次?還是一萬次?」
「那麼多次里,你有沒有哪怕一次,想過夏夜霜會流淚?」
「陸星!」夏武怒聲。
陸星絲毫沒停,飛速說。
「你永遠想的是夏夜霜會像個刺蝟一樣攻擊你,夏夜霜會像個炸彈一樣炸飛你。」
「一遍一遍的想著,你的恐懼就越來越嚴重,你就越來越沒辦法面對夏夜霜。」
「你的確是個懦夫,你擔心自己受到傷害,甚至這只是你想像出來的傷害!」
「而到了最後。」
「你還是這樣,你想要用自我犧牲,來挽回你在夏夜霜這裡的聲譽?」
「其實你本來就打算跟那些人同歸於盡的吧?」
「你早就不想活了吧?」
「夏武你個懦夫!」
「你把夏夜霜送到我這裡,然後跟她斷絕關係,其實是為了給她留下乾淨健康的公司!」
「這樣的話,她會忽然發現,哦,我的老父親是有苦衷的,我的老父親是愛我的。」
「他說跟我斷絕關係,只是為了保護我而已。」
「然後呢?」
「然後你想要看到夏夜霜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然後你在她心裡就成為了偉大的父親?」
「夏武!」
「這就是你本來的打算吧?你本身就不想活了!」
夏武只知道夏夜霜說話帶刺,但是他沒有想到,陸星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更痛!
「閉嘴!」
「說到你痛處了你就讓我閉嘴,我就不閉,略略略!」陸星連連後退,一臉欠揍。
「你這種人想靠著死亡就把過往一筆勾銷!我看多了!」
「老子扒了你的皮!」夏武暴怒,追擊著陸星。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陵園,看到陸星竄上了車之後,夏武想也沒想,跟著上去。
「小兔崽子你這下沒......」
夏武要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著坐在後排的人,一瞬間大腦空白。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車窗外的陵園入口,恍惚的說。
「今天不是頭七啊......」
夏夜霜靜靜的坐在後排,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
聽到夏武的話,她有了表情,「恭喜你撞鬼了。」
夏武頓了頓,一個飛身,死死的抓住了夏夜霜的胳膊。
有體溫?
是活的!
夏武瞪大了眼睛。
「你沒死啊!」
夏夜霜的表情有些動容,「嗯,我沒——」
啪——
夏夜霜的後半句話被哽在喉嚨里,她摸著有些刺痛的左臉。
「你......打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