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剛亮。
高陽便扶著門框,從房中艱難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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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看清晨的陽光,又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腰,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哎!」
「這降妖伏魔,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房間內。
綠蘿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羞紅的小臉。
當聽見高陽的話以後,她連忙將腦袋也藏了進去。
太羞人了!
什麼降妖伏魔?
分明就是大公子欺負人!
嚶嚶嚶……嗚嗚嗚!!!
「大公子,去吃早膳吧,夫人她們正在膳廳等您呢。」
福伯見高陽出來,連忙上前開口道。
他的一雙目光落在高陽的腰子上,內心不由得的搖頭道。
大公子真是太不知節制了,年少不知節制,老了有大公子後悔的時候!
踏馬的,他好羨慕啊!
高陽聽聞福伯的話,不由得摸了摸肚子,點了點頭。
他今日是真有些餓了。
昨夜光顧著降妖,著實消耗了不少體力。
高陽很快便來到了膳廳,而桌上已經擺好了粟米粥、肉餅、醬牛肉、幾碟小菜,以及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灌湯包。
高陽一到膳廳,楚青鸞、上官婉兒、呂有容三雙眸子便直勾勾的盯著他,面色怪異。
但高陽的臉皮何其之厚,直接視若無人的朝著三人打了聲招呼。
「青鸞,有容,婉兒,你們早啊!」
「快吃吧,這包子得熱乎著吃。」
高陽說話間,便拿起了一個大肉包,美美的吃了一口。
然後他的目光就被院外的一道身影吸引。
老槐樹下。
迦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僧衣,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雙目緊閉,手中的佛珠一顆接著一顆的飛速轉動,快得甚至已經出現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色即是空……」
嗯?
高陽的眉頭微微挑起。
這和尚怎麼了?
昨日還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今日怎麼念個經,念得像後面有個惡鬼在追?
恰好,高長文也在此時走了進來。
他一襲寬大的月白長袍,手裡握著羽扇,但眼下卻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
但他的精神,卻亢奮得可怕。
高長文先是從桌上拿起一塊肉餅,緊接著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迅速坐到高陽身旁,神神秘秘地湊了過去。
「兄長。」
「嗯?」
高陽夾起一隻灌湯包,隨口應了一聲。
高長文瞥了一眼院外的迦葉,臉上滿是由衷的敬佩。
「兄長,你是不知道,這和尚真厲害!」
「愚弟都服了他了!」
高陽咬開灌湯包的一角,輕輕吸了一口裡面的湯汁,頭也不抬地道。
「廢話。」
「迦葉一介天竺佛子,苦修了二十餘年,真當人家是跟你鬧著玩的?」
高長文連連搖頭。
「兄長,你是不知道!」
「昨夜就差一點,這迦葉便要徹底破了色戒,但饒是如此,他也破了半戒!」
高陽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望著高長文,眼中滿是詫異。
「這迦葉這麼垃圾?」
高陽雖然想過迦葉跟著高長文,有著破戒的可能。
但也不至於這麼快吧?
昨日迦葉還一副世間萬物不能動其心的模樣,結果跟著高長文出去一晚上,便差點把二十多年的修行給丟了?
這佛子的含金量,也不太行啊。
楚青鸞幾人也停下了筷子,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
高長文壓低聲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兄長,其實這不能怪他,因為愚弟給他下藥了。」
高陽:「?」
楚青鸞:「?」
上官婉兒:「?」
呂有容:「?」
膳廳內驟然一靜。
足足過了三個呼吸。
高陽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灌湯包,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
「你說什麼?」
「你給迦葉下藥了???」
高長文一臉正色的道,「昨夜兄長不是讓他跟著我入紅塵修行嗎?」
「然後愚弟仔細的想了想,這尋常的酒色財氣,豈能考驗出一介佛子的真實修為?」
「所以愚弟便將他帶去了胭脂閣,又特地花費重金,請了胭脂閣最魅惑的紅袖姑娘來給佛子上一課。」
高陽的眼皮狠狠一跳。
「請了花魁還不夠,你還給他下了藥?」
「兄長,這有何好驚訝的?也就順手的事!」
高長文重重的點頭,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冊子,神情越發嚴肅。
「這亂心散乃愚弟最新配製的藥物。」
「此物無色無味,入水即化。」
「人只要服下,半個時辰內便會渾身燥熱,心神不寧,狠狠放大心底最為原始的欲望。」
「昨夜愚弟給他用的劑量,哪怕是一頭壯牛吃了都得犁十畝地!」
「但這和尚卻硬生生扛了一夜!」
「草啊,這也太強了!」
楚青鸞幾人:「……」
高陽望著滿臉驕傲的高長文,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冊子。
「那這小冊子又是什麼?」
高長文立即翻開,只見冊子之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一行行小字。
服藥一刻鐘,面色如常。
服藥半個時辰,呼吸略微急促。
服藥一個時辰,開始反覆誦念般若心經。
服藥一個半時辰,念經速度明顯加快。
服藥兩個時辰……
高長文一臉認真地道,「愚弟現在乃是大乾第一毒師,這試驗新藥,自然要將藥性與服藥之人的反應記錄清楚。」
「這叫嚴謹!」
上官婉兒聽得眼皮直跳。
「長文如今……倒是越來越有鑽研之心了。」
只不過這鑽研的方向,實在是有些不太對勁。
高陽揉了揉眉心,也是服了。
「所以你說的迦葉破了半戒,究竟是什麼意思?」
高長文一聽這話,頓時就來了精神。
「那亂心散發作到最厲害的時候,紅袖姑娘只穿了一件極薄的紗衣,坐到了迦葉身邊。」
「迦葉閉目念經,起初不為所動。」
「但又過了足足一炷香,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高長文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高陽與三女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然後呢?」
呂有容忍不住的問道。
上官婉兒也是雙眼透亮,直勾勾的望著高長文。
高長文一拍大腿,道,「然後迦葉盯著紅袖姑娘看了足足三個呼吸,說了一句女施主,生得確實好看。」
「但說完以後,迦葉便咬破舌尖,奪門而出!」
「愚弟覺得既然他已經承認紅袖姑娘好看,心中便定然起了色念。」
「起了色念,便算破了色戒。」
「但又沒有真正幹些什麼,所以只能算破了半戒!」
膳廳內再次安靜。
高陽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傢伙下了足以放倒一頭壯牛的亂心散,又找來胭脂閣最魅惑的花魁。
結果迦葉到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人家長得好看?
再看看自己……
咳!
這迦葉已經不是佛子了,這他娘的是活佛啊!
高陽由衷的感嘆道,「這迦葉的確有點東西,以長文你在這等藥上的造詣,他竟還能守住最後一線,不愧是天竺萬寺公認的佛子。」
高長文也極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愚弟也是這麼認為的。」
高陽下意識的點頭。
但緊接著,他的神情陡然一僵。
他猛然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高長文。
「等等。」
「長文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甚至還在小冊子上記錄了迦葉服藥的詳細反應,哪怕迦葉看了紅袖姑娘三個呼吸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