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天香賭坊前可謂是人山人海!
「三十兩,我押迦葉!」
「老子再加一百兩!」
「全壓佛門!」
「哈哈哈,今日過後,老子便發財了!」
一時間,無數銀票與銀錠被推上櫃檯。
所有人都在搶著押迦葉獲勝!
也就在這時。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穿過人群,將一隻破舊的錢袋輕輕放在櫃檯上。
「掌柜的。」
「這裡是四十一兩七錢。」
「全部押上。」
賭坊掌柜打開錢袋,頭也不抬地問道。
「你也要押迦葉?」
「不。」
周平安的聲音響起。
「押大乾。」
「押高相破局!」
唰!
原本嘈雜的賭坊,瞬間安靜下來!
接著,一道道難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落在周平安的身上。
緊接著。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瘋了!」
「還真有不怕死的!」
「大乾九日無一勝,他竟然還敢押大乾?怕不是看見六倍的賠率,想錢想瘋了吧!」
賭坊掌柜也終於抬起頭,有些詫異。
「你可想清楚了。」
「買定離手,落注無悔。」
「這是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周平安沒有看周圍那些嘲笑他的賭徒。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錢袋,這裡面裝著小禾的新衣,裝著一家人最後的口糧,也裝著他們最後的希望!
周平安用力將錢袋向前推去,堅定的道。
「我想清楚了。」
「全部押大乾!」
掌柜皺眉道。
「為了六倍的賠率?」
周平安搖了搖頭。
「哪怕只能賺一文錢,我也押大乾。」
「我只是相信高相,也相信我大乾……不會輸!」
賭坊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
隨後提筆寫下賭契。
啪!
印章重重落下!
「買定離手。」
「落注無悔!」
周平安接過賭契,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周圍的嘲笑聲依舊沒有停止。
但周平安沒有出聲解釋,只是大步朝著曲江的方向而去!
「……」
與此同時。
曲江。
天色才剛剛大亮,但朱雀大街、安化門、明德門外通往曲江的數條官道上,便已經全是人。
這其中有挑著擔子的百姓。
有背著書箱的士子。
有乘坐馬車而來的富商鄉紳。
更有不少人乾脆連夜便睡在曲江長堤附近,只為今日能夠占到一個好位置。
只因今日,乃是辯法的最後一日!
而整整九日!
大乾百家,無一勝績!
從第一日的閆征、季無咎、玄一道人、趙玄等三十二位大乾名宿接連落敗開始,這九日時間,前來曲江登壇之人何止百數?
儒家的。
道家的。
法家的。
墨家的。
甚至還有曾經出身佛門,後來還俗的大德高僧。
可無一例外。
全敗!
但更讓所有大乾百姓都感到憋屈的是從始至終守在百家論台上的,都只有迦葉座下那名名叫旃檀的侍經弟子!
可今日,來的人卻更多了,甚至比第一日還要更多!
放眼望去,整座曲江幾乎已經看不到空地。
黑壓壓的人潮沿著三面長堤層層鋪開,一眼望不到盡頭。
臨近水面的地方早已被權貴世家圍得水泄不通,後面趕來的百姓只能站上石階、樹下、茶樓二層,甚至有人花了足足五兩銀子,只為了租下臨江酒樓二層一扇能夠勉強看見論台的窗戶!
曲江之上。
大大小小的畫舫、烏篷船也已經停滿。
只是今日官府下了死令,任何船隻不得靠近湖心百家論台三十丈之內。
違令者,一律斬!
同時。
張平、張壽親自帶著上千錦衣衛沿湖而立。
除此之外,長安縣、萬年縣的衙役也幾乎全被調了過來。
一時間。
刀鞘碰撞。
人聲鼎沸。
經幡獵獵。
周平安在人群中艱難的穿行,最終才在長堤最外圍找到了一處勉強能夠看見湖心論台的位置。
當他站穩以後,第一時間便將手伸進懷中。
那張薄薄的賭契,還在!
周平安頓時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抬起頭,望向湖心那座被萬千經幡環繞的論台。
不知為何,明明現在還沒有看到高陽的身影,耳旁縈繞的也大多是比較絕望的言論,但周平安那顆懸了一路的心,反而漸漸安定了下來。
「高相一定會來的。」
周平安喃喃自語,雙眸堅定。
旁邊一名中年漢子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兄台還信高相?」
周平安沒有半點遲疑,立刻的道。
「信。」
那人沉默了一下,隨後一臉苦笑道。
「我也想信。」
「可這都第十日了……」
中年漢子說到這裡,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抬頭看向湖心論台,臉上滿是落寞之色。
九日以前。
他親眼看著御史大夫閆征第一個登壇。
那時的曲江怒吼震天,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覺得大乾縱然一時落後,也總有人能夠壓住旃檀!
可現在。
閆征敗了。
河東書院山長陸守正敗了。
墨家嚴九思敗了。
陰陽家鄒望舒也敗了!
一位位成名數十年的百家名宿,接連走上那座論台,又一個個神情黯然地走了下來。
到了昨日。
甚至有整整兩個時辰,卻無一人敢登壇!
這叫他如何信?
另一邊。
長堤前方。
陸守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袍,靜靜坐在人群的最前方。
嚴九思就站在他的身旁,低聲問道,「陸老以為,今日可有人勝?」
陸守正沉默許久。
最終。
他緩緩搖頭。
「難。」
「旃檀九日以來,看似一直在與我大乾百家辯論,實際上他也在不斷熟悉我大乾的學說。」
「第一日的旃檀便已經極難對付,今日的他……只會更加可怕,那就更別說還有一位公認的,更加恐怖的佛子還沒出手。」
「這如何贏?」
哎!
嚴九思重重嘆息一聲,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
與此同時。
大乾官員所在的位置。
閆征穿著一身御史官袍,正氣十足。
他的嗓子早已沙啞,甚至因為這九日一直在曲江為後來登壇之人助陣,一雙蒼老的眼睛也布滿了血絲。
鄭玄齡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你身子還沒好,今日原本不必來的。」
閆征卻沒有回頭,唯有剛毅的聲音響起。
「老夫第一日都來了。」
「這最後一日,又豈有不來的道理?」
閆征說完,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百家名宿,有朝堂官員,有翰林學子,也有無數最普通的大乾百姓,但唯獨沒有那一道他最想看見的身影!
高陽……還沒有出現!
閆征慢慢攥緊拳心,一臉落寞的道,「看來這混小子是真不懂佛法,這一回是真的束手無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