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聲長鳴。
斷斷續續，似有似無，就像是和這條通道裂縫隔了無量的距離！
和先前相比。
這劍鳴聲截然不同……不再是霸烈絕巔到了極致的一往無前，而是仿若悠悠萬古的漫長迴響！
似乎……
這劍鳴自萬古之前的第一縷風聲，又仿佛來自無盡未來之後的某一聲嘆息，更仿佛來自每一個正在流轉的當下一刻！
時空無盡。
過去未來交織。
此刻無量劍鳴聲疊加在一起，竟成了一種亘古未有的悠遠長鳴。
長鳴落下的瞬間。
現世長河之中，不知道多少藏身在其中的至強者被驚動了。
這其中。
不乏有已然位列半步的存在。
縱然強如他們，聽到這劍鳴的瞬間，亦是難以抑制地驚恐了起來！
他們看不到這一劍，因為這一劍貫穿了無量時空的每一刻，強如他們，也無法盡數捕捉時空每一刻的變化！
只是。
單只是這一聲劍鳴，便足以讓他們心中生出無盡的惶恐了。
身在巔峰。
他們看得更明白！
這一劍太強！
強到貫穿過去未來，貫穿無量時空中的每時每刻……只要還未真正徹底脫離現世長河，不管躲得再深，躲得再遠，都將在這一劍之下無所遁形！
換而言之！
若是這一劍的主人想……可以輕鬆斬去古往今來，那些曾經出現，正在存在，亦或者未來註定要現世的……所有無上者乃至於半步者！
「這一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假的？」
「莫非我的道法是假的，我的境界是假的……哈哈哈，過去未來，萬古時空……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沒有一時一刻是安全的……」
某座現世之外。
某個早已隱世無量歲月，自認不再與世間有任何瓜葛的半步老者猛然從沉眠中驚醒，曾被無量生靈奉為道祖存在的他，此刻似哭似笑，神態癲狂。
只是……
還未等他說完，那一聲劍鳴從不遠處呼嘯遠去，而他周身那數層用來隔絕現世，隔絕探查的禁制，便如同紙糊的一般，接連碎裂，嚇得他再不敢多言，只怔怔站在原地，囈語不停。
「沒意義了……」
「所有的修行，都是沒意義的……」
另一處空寂夾層內。
一道模糊的身影駭然注視著那貫穿所有時空的劍鳴，亦是喃喃自語。
「萬物有極。」
「眾生有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話到一半。
便被那悠遠的長鳴徹底淹沒。
無量距離之外。
一處早已寂滅荒蕪的現世之中，一尊早已封鎖自身道法，躲藏在其中的半步存在感知到那劍鳴的剎那，面色驟變，竟是駭得瑟瑟發抖了起來！
劍鳴悠悠而來，悠悠而去，卻並未再這裡停駐片刻。
似乎。
對這一劍的主人而言，哪怕是早已臻至半步存在的他，也不過是一個隨手可以誅殺的弱者罷了。
「唉……」
許久之後，這位至尊才驚醒過來，幽幽長嘆一聲，朝著某個方向拜落。
「此劍一出，萬古寂滅。」
「多謝閣下……放我一次。」
……
劍鳴萬古。
被驚動的存在，自然不只有那三個。
可顧寒並不在乎。
也並沒有多看一眼。
因為，他就是這條現世長河中的最強者，亦是唯一者。
那條通道裂縫內。
隨著那無量劍芒殺向重重時空，祂原本抬起的手臂竟悄然垂落了下來。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顧寒這一劍之下，祂那映照萬古，堪稱無解無敵的手段，已經沒了絲毫用處。
這一劍。
實在太特殊了。
因為顧寒想要滅殺祂的無量真身，根本不用自己去追。
眾生所在。
便是極性所駐。
萬古時空之中，只要有生靈存在過，便有極性留存的痕跡。
那些痕跡。
便是顧寒鎖定祂真身的最好，也是最天然的錨點。
祂能將自己映照在無盡時空的每一瞬，而顧寒的劍，也能追到每一瞬。
時空雖無量。
可極性，亦無量。
似是只過了一瞬。
又似過了無盡歲月。
那始終匯聚於當下的無量時空中，忽而灑落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光雨。
每一片光雨。
都是祂藏身於無量時空某一刻的真身被斬滅後所留的殘痕。
光雨慢慢。
從萬古之前飄落，從無盡未來飄落，從每一個交疊重合的時空節點之中飄落……如同一場星雨，將這條本就千瘡百孔的通道裂縫徹底照亮。
光雨過處，連那充斥在這通道裂縫中，無處不在的源頭氣息，都被染上了一層明滅不定的微光！
原本幽暗難測的通道，此刻竟有了一種近乎透明的通透感！
就好像……
天地初開時的那一縷光芒，時隔了萬古，姍姍來遲，終於落在了這裡。
光雨覆蓋之下。
一道道劍芒也悄然回歸。
亦是如那光雨一般。
從無量時空的每一時每一刻回歸……每一縷劍芒回歸之時，都帶著那一處時空的烙印！
劍芒回歸的同時。
也穿過了祂的身體……亦是祂如今僅存的唯一真身。
每一縷劍芒穿過。
祂的身形都要顫抖一分。
直至最後。
無量劍芒如潮水般回涌而來時，祂那的身形也變得極致虛淡透明起來！
「轟——！」
「轟轟轟——！」
「……」
劍芒回歸之下。
這條通道裂縫似乎再難以承載，又是劇烈震動了起來！
肉眼可見的。
一道道裂縫顯現，不斷被拓寬，又不斷破碎……而這段最後通往終極源頭的路，也即將被徹底打破。
看到這一幕。
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對視了一眼。一人目光里閃過幾分奇異，一人眼中始終掛著淡漠和執拗。
然後。
同時看向了那枚殘缺的符文。
隱隱約約中。
這枚凝聚了她們所有道法和推演心血的殘缺符文，竟和某個難以描述，難以理解，難以形容的源頭產生了聯繫。
雖然外表看著沒有任何變化，可內里卻隱隱散發著一絲……唯有她們才能感知到的渴望與渴求之意。
它在渴望！
渴望回歸源頭，渴望被補全，渴望真正成為那枚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東西！
對此。
二女眼中並沒有絲毫的慌亂之意。
似乎……
這就是她們想要的結局。
「……」
黑裙冷雨疏忽而蹙了蹙眉，看了冷妹子一樣，像是在質問。
「……」
冷妹子沒回應，目光依舊平淡如初，看著顧寒的身影，眼底深處，隱隱帶著幾分認清宿命般的鎮定。
見狀。
黑裙冷雨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終究沒說什麼。
目光一轉。
亦是落在了顧寒身上。
她們的異狀。
顧寒並未察覺。
因為祂的表現，更不太對。
無量劍芒回歸，祂的身形也變得越來越虛淡，越來越透明。
可偏偏！
那張和極一模一樣的臉上，依舊沒有恐懼，沒有心驚，更沒有絲毫擔心，唯有那一縷幽邃之意，越發明顯。
顧寒眉頭皺了皺。
手臂微微一抬，劍鳴聲再起，那柄黑劍在跨越無量萬古之後，再一次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無量劍芒歸於一劍。
無量極性歸於一人。
劍鋒微微一抬，又是指向了祂那已然透明虛淡到了極致的身影上。
「你，輸了。」
「……未必。」
沉默了半瞬，祂的眸光忽而閃了閃，竟是忽而開口了。
亦是！
和季玄徹底分割之後，萬古以來第一次開口！
顧寒目光微微一凝！
對方的語氣一如先前，冰冷漠然。
聲音亦如萬道之極的共鳴，每一個字都像是無數道法則同時震顫的迴響。
可！
在那漠然至極的聲音之下，他竟是隱隱捕捉到了一絲情緒流轉的波動！
雖然很細微。
可，的確存在！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塊萬古不化的冰川之上，裂開了一道極細的裂縫！
「祂，不對！」
只簡單兩個字，便讓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察覺到了不對。
祂是誰。
二人再清楚不過。
那是極的道性化身，是萬道之極的執掌者和具現化，不該有勝負心，更不該有任何情緒，可偏偏……對方此刻竟然有了情緒！
這完全不合理！
反倒是顧寒。
微微的意外之後，目光便落在了對方身上的羅天戰矛和羅天戰甲上。
「羅天戰甲。」
「羅天戰矛。」
「你不該輕信羅，更不該覺得，羅會成全你……他只會成全一個人。」
語氣一頓。
他又是強調道：「你，不是極。」
只一眼。
他便看明白了真相。
祂之所以有了一絲情緒，不是求生本能，亦不是求勝心切，更不是自身的道不純粹了！
而是因為終極合一之下，對方終究是受到了羅的一絲影響。
或許是一道執念，亦或許是一點算計，更或許是某一件不願放下的東西……反正羅肯定留下了後手！
「你，被他算計了。」
「……」
面對顧寒道出的真相。
祂卻根本不在乎，似是不在乎，又似是早就知道了。
羅天戰矛微微一提。
祂又是朝著顧寒走了過來，也再次開口，漠然吐出了一個字。
「十。」
「……」
顧寒沒說話。
只一個字，只一瞬間，他便明白了一切。
十。
便是第十極境。
或許，從他初入極境的那一刻，對方大概率就在暗中觀察他了，
這期間。
他歷經了修成九大極境，踏入極道之巔，又歷經十世輪轉，明悟所有。
對方亦是褪去了十層枷鎖禁錮，讓自己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和圓滿。
為的。
就是這一刻。
若說身為絕對道性化身的祂還有什麼執念的話，那或許……便是這第十極境了。
第十極境。
也是二人之間唯一的交集，唯一的聯繫，亦是……最後的碰撞。
「轟——！」
念頭轉過的瞬間，一抹終極二意悄然升騰而起，只是相先前，要衰弱了太多太多！
目光一抬。
見祂已然來到了近前。
「明白了。」
看著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的對方，顧寒心中忽而生出一絲明悟，「原來，剛剛那並非是你最後的手段……你，還有底牌？」
「……」
祂並未回應。
只是那雙漠然的眼眸之下，卻隱隱騰起了一絲戰意，一絲……先前未曾出現過的戰意！
「原來，真的有。」
顧寒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聲音里隱隱多出了幾分感慨和暢然之意。
他突然覺得。
從頭到尾的碾壓，沒有一絲意外的獲勝，和那第十極境之名不符，更配不上那份極致的純粹。
對羅。
他可以用盡手段，傾盡一切求勝，不必講究什麼。
對祂，則稍不同。
極，便是最強。
第十極境，便是萬古最強之爭。
一方太弱。
自然無法彰顯極道真意，亦配不上這萬古宿命的道爭之戰！
「這樣，也好！」
話落的同時！
他手中長劍微微一揚，忽而爆發出了一道霸烈無雙的清鳴！
清鳴之下！
一抹鋒銳之意悄然掃過，悄然沒入了祂那殘缺透明的身體之中！
只是！
一反常態的，這一劍並未給祂帶來任何損傷！
一切都如顧寒猜測！
對方還有最後，亦是最強的底牌！
「錚——！！！」
劍鳴聲再起，輕揚悅耳，更帶著幾分雀躍興奮之意！
似乎。
真正朝祂發出了邀戰！
「……」
感覺到這一聲劍鳴之中的純粹，祂那萬古漠然的目光里，忽而閃過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滿意之色。
「轟——！！！」
手中戰矛亦是微微一顫，引得這通道裂縫劇烈震動了起來！
似乎。
也在回應黑劍的邀戰！
顧寒神情微凜，頓時察覺到了異變，目光一掃，並未看向祂，反而是看向了四周！
此時此刻。
那絲絲縷縷充斥在這通道裂縫內的源頭氣息，此刻竟是和那一片片光海不斷交匯融合了起來！
只須臾間！
便徹底交融在了一起，再不分彼此！
「原來。」
「這就是你的底牌？」
一眼，顧寒便看穿了一切，又是看了過來。
「戰。」
一字落下。
祂已然是一步踏前，手中戰矛輕顫長鳴，一抹終極真意也隨之綻放！
「轟——！」
「轟轟轟——！」
同一時間！
那和源頭氣息融合的無量光海，像是被牽引了一般，不斷沒入祂體內！
好似一道席捲無量的，驚天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