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極離去的背影，莫長空眼中忽而閃過一絲茫然。
他很想開口。
他很想攔住對方。
他很想和對方來一場酣暢淋漓，把整座現世都打穿的曠古之戰！
哪怕敗！
也能盡顯他無敵聖君的桀驁風采！
可現實……
他被極點了一指，就像大人隨手給了頑劣的孩童一巴掌。
不是將其當作了對手。
只是一個不輕不重的教訓。
偉力氣息如潮水般快速寂滅退去，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感。
一瞬。
一指。
這場所有人都覺得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破滅無量的大戰，結束得很草率。
就像。
老叟戲頑童。
唯有謝蒼茫，知道終極到底有多強大的他，並無任何意外。
這世間。
能被極真正當作對手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羅。
另一個……是他自己。
「你不該激怒他。」
看著靜立不動的莫長空，他冷冰冰開口。
莫長空沒回應。
感知著快速寂滅的道法原點，他皺了皺眉，忽而挺直了腰身，無視了所有人，一步一步又是朝那帝座走去。
最後。
緩緩落座。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里有複雜，有不忍，有悲痛，更有……一絲不安。
「你們，在憐憫我？」
一眼看透了眾人的心情，他忽而開口。
「很好……」
「一群叛逆……很好很好……」
說話間。
他輕輕合上了雙目，最後嘆了口氣。
「很，好。」
話音落下。
他身上的氣息已然快速寂滅而去，唯有那依舊挺直的腰身，那副依舊君臨萬古的姿態，訴說著他生前的輝煌和榮耀。
「聖君……」
一眾追隨者和老兵心中忽而有些沉痛。
「壞了！」
反倒是謝蒼茫，似意識到了什麼，忽而看向了底座上的莫長空屍體！
也不等他再開口。
那些被莫長空鎮壓的六道之力已是悄然散逸而出，沒入虛無之中，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諸天萬界之中，也悄然籠罩上了一層陰霾和不祥之意。
諸方界域之內。
凡六道生靈，此刻俱是被那股不祥和陰霾衝擊得心神不寧。
就仿佛……
仿若有一道極盡惡毒的聲音，自莫名處飄散而來。
『以虛為咒。』
『咒爾等氣運如溪流遇沙海，悄然流逝，縱有驚世機緣在前，亦會失之交臂，徒呼奈何。』
『……』
『以吞為咒。』
『咒爾等未來如星圖蒙塵，前路斷絕，任你才情驚艷萬古，亦難窺破境之機，永困樊籠』
『……』
『以蝕為咒。』
『咒爾等根基似朽木蛀空，看似無恙，實則道基蒙昧，修行事倍功半，乃至步步荊棘，終至道途自潰。』
『以魘為咒……』
虛，吞，蝕！
魘，燼，淵！
六種先天大道，此刻竟是被莫長空生生化作了六道無上詛咒，融入了六道氣運中！
詛咒無形無質。
卻猶如一道道無形烙印，印在了每一個六道生靈的未來，道法，乃至於骨子裡。
詛咒根植於氣運。
銘刻於時代的烙印之內。
如同六條無形的鎖鏈，將每一座界域，每一個道統，每一位生靈都牢牢捆綁。
凡六道生靈。
皆會被其影響，被其限制，被其削減。
子子孫孫，詛咒延續無盡，直至被詛咒的生靈死絕，直到這現世走到盡頭！
「這是……」
岩魁感知著自身道法的隱形變化，又看向了莫長空的屍體，一臉的難以置信中，更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悲意。
他……
不，不止他，所有人都沒想到。
那個昔日裡視他們為戰友袍澤，手足兄弟的六道聖君，竟然會如此痛恨他們，竟然給他們留了一條……如此歹毒的絕路！
這一幕。
更是讓謝蒼茫震怒而又心驚。
他亦是沒想到。
莫長空竟然會如此狠毒，明明已經身死，卻要在臨死前將整個現世的未來都拖入深淵。
下意識的。
他也看向了王座上的莫長空屍體，卻發現那裡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身素袍。
神情平淡。
赫然便是羅。
一時間，謝蒼茫似乎明白了什麼，看著他有些痛心。
「這就是你想要的？」
「……」
羅並未回應，目光一轉，落在了那無垠虛無之中，輕聲道。
「我也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做。」
言語之中。
意有所指。
看似是在評價莫長空，實則卻更像是對另外一人的回應。
莫長空。
是他落下的第一子，也是試探性的一子……卻沒想到，極竟然如此決絕，直接把他的這枚子……不客氣地吃掉了。
「你，就這麼不想被我說服？」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謝蒼茫也隱隱看出了不對，眉間忽而閃過一絲疲憊之意，問了一句。
「三爺。」
「您雖宅心仁厚，可也通曉框架現世運轉之理，此乃時代之劫，便是沒有今日的事，未來也會出現其他的變數。」
「他們。」
「躲不掉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身上忽而交織閃過了一抹道之終真意。
那真意與先前稍有不同。
少了幾分蒼茫如網，覆蓋萬物的深沉，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凌厲與決絕。
就好像……
一張原本舒展著覆蓋天地的羅網，驟然收緊了所有的網線，每一根絲線都繃到了極致。
所過之處！
萬道沉寂！
框架之內，無量原點更是半明半滅，連時空本身都仿佛慢了三分！
「轟——！！！」
道之終真意綻放的剎那，岩魁這幾名無上境忽而有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明明！
他們還能感知，還能思考，甚至還能恐懼……可竟是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甚至連偉力的運轉，也徹底停滯了下來！
此刻的他們。
隱隱有了和先前莫長空一樣的感受。
獨煌之道很強。
六道之力更是恐怖。
可……
這種強大，是一種讓他們能看得見，也心甘情願屈服的強大。
可眼前的道之終真意，完全不同！
他們反而感受不到其到底多強，一如極剛剛出手擊殺莫長空一樣。
這。
已經脫離了實力修為所帶來的差距了，而是一種更貼近本質的，層次的差距！
念頭不斷轉過。
道之終真意也在不斷蔓延覆蓋，只是須臾間，便覆蓋了六道道域，覆蓋了萬界諸天，覆蓋了……每一個有六道生靈存在的地方。
六道天域內。
謝蒼茫面色驟然一變。
「你幹什麼！」
他緊緊盯著極，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急促。
「三爺。」
「避不開的劫，早晚都是要應的，若是一直拖下去，反而會憑空生出諸多變數來……既如此，還不如提前應劫，才更穩妥。」
羅平靜開口。
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勸說……和逼迫。
「你不能……」
根本沒等謝蒼茫再開口，羅手臂微微一抬，五指悄然收緊。
剎那間。
那覆蓋諸天萬界，網羅無量無限的道之終真意亦是不斷震顫了起來。
在謝蒼茫震怒的眼神里。
面前的岩魁眾人，六道天域的其餘生靈，乃至於紮根於諸天萬界的無量六道生靈……竟是在同一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更沒有血光，沒有哀鳴……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沒人能反應，也沒人能反抗！
羅太強！
強到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座現世之中！
強到……
不過旦夕之間，他便將一個時代的無量生靈，盡數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