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敢想野史多野
一陣子不見,一身玄色龍袞的武桐桐氣色確實比先前更好了,不僅精緻的小臉『噌』紅一看就很有血色,連聲音都中氣十足……
魏鳴岐正想梅開二度狡辯的時候。
「桐桐,你怎麼來了——」
誰知身前的『大青魚』比他更慌,連忙起身後雙手抹抹臉上淚痕,擠出笑容道:
「他,他沒欺負小姨,你想哪兒去了?」
此時她的理智重新上線,覺著無論如何這牙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裡咽,不然這『惡犬』窮凶極惡,小皇帝摻和進來哪能有好?
「……」
聞言,武桐桐的眼睛睜大少許。
她得到魏鳴岐過來的信兒以後就匆忙過來,生怕他中了小姨的計謀,誰知剛過來就見到女人扒著魏鳴岐的肩膀一個勁兒的哭,可還未等她發飆小姨又說這不是欺負。
既不是欺負,那就是摟抱咯?
一開始場面上又是小姨強摟的魏鳴岐,那真相莫非是——
想著想著,少女的面色越發難看。
武桐桐深知小姨心裡有多麼恨著魏鳴岐,只要一有機會,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置魏鳴岐於死地。
所以先前一醒她就肯定小姨是為了麻痹魏鳴岐,因而才和他緩和關係,只是開始她以為小姨緩和關係的方式是拿她當筏子罷了,因而才那般去傷魏鳴岐。
但如今來看到底是她年紀小,想法淺薄了。
這哪是要拿她當筏子,小姨這是要以身飼狼啊——
史上一些時期為了對付朝中一手遮天的大奸臣,彼時的權位者有不少都使過美人計、亦或是廣施恩惠將當事人麻痹以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剷除,手段不算稀奇。
可似她這般親自下場舍孩子套狼的可絕無僅有,簡直是——
武桐桐氣的渾身都顫抖起來,只覺得怒火委屈攻上心頭。
她不想用尖酸刻薄的詞彙去評價小姨,可小姨也太……
尤其在明知道她對那人還有些感情的前提下,就未想過她發現這一切以後的心情嘛!
「桐桐。」
魏鳴岐是最先發現她狀況不對的,上前兩步,嘴裡下意識連小名都叫出來了:「你姨剛才是想起了傷心事兒,我安慰她而已,你不會誤會了吧。」
他身旁女人這時也反應過來,迅速走到少女身旁抓起她的手,摸她額頭道:
「沒事,真沒事,小姨我——」
「沒事你還扒拉他!」
武桐桐突然爆發甩開她的手,忍著發黑的視界手指向魏鳴岐厲聲道:
「魏鳴岐!朕現在免去你所有職務,責令你現在就去雲州安分守己的過活,往後都再不許回來!」
「……」
發脾氣的武桐桐多見,但這般發脾氣的樣子卻是第一次,因而二人都被她短暫鎮住。
「你聽不聽話!」
少女哭腔都顯露出來幾分:
「拿我當朋友現在就走!」
「……桐桐,姨我。」
趙家女人剛按捺下去的情緒此刻又有繃不住的苗頭,尤其望見少女眼中對自己的哀憤,只覺得渾身冰涼無力,心中也升起溺水般的無助,一時都說不出隻言片語,只是本能的覺著想哭。
桐桐課業向來聰明,大抵是看出來了。
二人朝夕相處,總有漏餡的時候,女人是有心理準備的,往常她自己也會預見這一幕,心裡覺著羞愧無地自容。
準備是有的,可真到這一刻,她又什麼情緒都沒了。
武桐桐委屈,可她又何嘗不委屈。
「嘶——」
輕輕的嘶氣聲響起,女人未做任何辯解,只是揉揉眼角後又摸摸少女額頭,輕聲說句:
「姨錯了,別生氣了桐桐。」
「……」
聽到這親口承認一般的話語,武桐桐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桐桐!」
驚呼聲響起,卻有人比她下意識的動作更快一步。
「……伱蠢啊,沒事兒認什麼錯!」
魏鳴岐手扶著武桐桐只覺得頭皮發麻,一手按著她的人中,一手按住她的手腕查看。
自古醫武不分家,尋常小病小熱他一搭手就知道。
「還好,只是氣機不暢。」
尋常人這種症狀大多只需將人扶到一旁靜養安神,但眾所周知,武桐桐這種病秧子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為了保險魏鳴岐就效仿上回那樣給她嘬手指。
反正有事兒沒事兒補點准沒錯兒。
「嗚——」
見他好似有辦法,放鬆下來的女人情緒終於迸發出來,無力的癱坐在地掩面痛哭。
進一趟宮,弄甭娘倆個,魏鳴岐頭皮發麻的同時只覺得萬仞山罪大惡極。
「別哭了,你讓她靜養一會。」
「……哈,好。」
今天一天受了太多委屈的趙家女人實在控制不了自己哭,只能一邊哭一邊顫巍的站起身,過程有些艱難,好在半途被玉牒手扶住。
「嘶——扶,扶本宮去後邊。」
「……」
哭聲漸遠,魏鳴岐按捺心中的複雜意味,邊皺眉邊給懷裡的武桐桐扇風,另只手指間的龍元也絲絲縷縷的渡入少女嘴中。
『朕現在免去你所有職務』
『責令你現在就回雲州…』
淡淡情緒在心中蔓延,怎能不令人惆悵呢。
待江湖風雨漸歇,自此登山的登山,歸海的歸海,也是條一別兩寬的良途吧。
「……嗯。」
魏鳴岐想的出神,懷間少女卻已虛睜開眼,等望見上方的眉眼側臉,她怔怔然片刻,隨即丁香小舌就劃到那粗礪指紋,以及淡淡的甜腥。
「魏鳴岐……」
她緩緩咬住青年指頭,略有幾分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你那天給我吃的也是這個?」
「……」
魏鳴岐回神低頭,『嗯』了聲後露齒笑道:「你可是我一手養活的,感念我吧。」
「……」
凝神看了片刻,濃濃鼻酸泛起的少女轉頭埋臉在他懷裡,哭聲道:
「魏鳴岐,你回雲州去吧好不好。」
魏鳴岐嘴角抽抽道:「怎麼?一醒就攆人,你們這些當皇帝的也太刻薄了。」
「嗚……」
武桐桐不能說緣由,又難過的厲害,哭聲中很快便將他胸口打濕一片。
「……甭哭了。」
魏鳴岐伸手將她龍簪拔掉,手順著一頭順滑而下的長髮撫上頭頂,給她輕輕按摩放鬆著:
「過些時候你不攆我我也要走了,這陣子你就在宮裡好好安養吧,沒事兒的時候少出門,更別管你姨,有老頭在宮裡,她都是瞎胡鬧而已。」
「……」
原來他也知小姨是個什麼心思。
從話里品味出些意味的武桐桐很想開口去問,但聽到魏鳴岐自身也有離意,她便忍不住拋開那些『細枝末節』,反手摟住他的腰肢。
這是生平她第一次鼓起勇氣這般做。
小時候總想著自己是皇帝,想要什麼都可以,蛐蛐『男人』更是爛在她鍋里的肉而已,她才不稀得主動去抱。
長大了她要令少年主動去抱她!
可年歲大了,她才發覺自己這個皇帝好像並不光鮮,也不能輕易得著一切,尤其少年,彼時生得愈發挺拔俊逸,一身武藝也進境非凡,讓人不禁想起這個『小階下囚』未來可是能打下她半邊天下的梟偉人物。
反觀自己,愈發病怏怏,身子過了十歲就不怎麼長了,連唯一能妝點自己的位置還顯得搖搖欲墜,朝廷政令莫說關外,就連關中地方都有著陰奉陽違。
於是天下第一等尊貴的女兒竟在旁的身上感受著了自卑。
「……嗚」
懷間哭聲復起。
緊緊環著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寬厚多的腰,武桐桐按捺不住自己,其實她並不怎麼怪著魏鳴岐。
很多時候朝魏鳴岐發完脾氣她也會反思自己,若自己能跟皇爺爺那時的一樣,將國勢蒸的鼎盛,外間那些風雨又怎麼能籠著魏鳴岐?
都是她這個皇帝無關緊要,旁人才不拿魏鳴岐當盤菜,不然要像施貴妃當時一樣所到之處儘是笑臉,也不會有如今那麼多的事情。
「嗚……魏鳴岐。」
武桐桐將臉緊緊貼著他的腰腹,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像雲霧那般消散一樣道:「我,我捨不得你,我們,我們要是生在盛世就好了。」
「……」
魏鳴岐心中柔軟,輕拍她的背道:「你還這么小,未來有無限可能,等將來你的病好了,說不定不用半生就能重整河山了。」
這話也不儘是安慰她。
不提治病這應有之義,將來從東方鳴手裡奪來的東西他覺著噁心,那正好還歸武家,全了二人此前多年的幼時情誼。
有關中、魯地在手,萬仞山相輔,收整江山也就有了資本,更別說武桐桐遊戲裡能得『千面帝王』這個稱號,其潛力資質也是有的。
事實上在原有世界線上放眼天下,出場並不多的武桐桐可才是最大贏家。
雖然這一世在他的鐵拳教育下,眼下還看不到武桐桐的腹黑,但還是那句話,未來可期。
「那我將來一定去找你——」
武桐桐在他懷裡蹭掉鼻涕,哭聲道:「到時候你可別太老了。」
「……行。」
魏鳴岐輕拍著她不再說話,過了片刻,懷中氣息逐漸均勻下來,見哭累了的武桐桐睡著,魏鳴岐抬頭給了不遠處的老嫗一個眼神示意。
雖表露了不少心意,但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哄小皇帝的甜言蜜語,深知魏鳴岐是怎麼欺負娘倆的老嫗眼神滿是敵意的走過來,小心翼翼將武桐桐接了過去。
「去吧。」
魏鳴岐無所謂的沖這老太婆擺了擺手。
還是那句話,愛他,恨他的人多了去了,想幹嘛都好,拿著號碼牌慢慢排隊去吧。
「哼。」
待到她帶著武桐桐離開以後。
感到一絲疲憊的魏鳴岐正想抬腿離開,可聽到後殿那隱隱約約的哭聲又不禁停下腳步。
這麼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太好?
今天后面這娘們可沒少受刺激,要是瘋了傻了,那別說他,連老頭這輩子的名聲都洗不白了,再打下十個乾朝版圖都得這樣紀錄:
『後被欺,遂痴傻。』
天知道後世的歲月史書會怎麼寫,天知道民間的野史會有多野。
一念至此,魏鳴岐慫了,轉身向著後殿而去。
「嘶——」
「哈——」
那極特別,極傷心的哭聲傳入耳中,進了後殿,魏鳴岐看到那襲玄色宮裝正趴在榻上臉朝下哭,心中不禁更為怪異。
這娘倆不愧是有血緣關係的,
哭的時候都喜歡找地方把臉埋著……
「你先下去吧。」
沖旁邊站著瑟瑟發抖又神色憂慮的玉牒示意完以後,魏鳴岐並未掩飾自己的腳步走到榻邊道:
「桐桐沒事兒了。」
「嘶——」
趙家女人應是沉浸在傷心之中無法自拔,沒聽著他的話,只露出凹凸有致,似葫蘆般的背後輪轂給他。
「……」
「咳!」
魏鳴岐重咳一聲,伸手戳了戳她道:「聖后?」
「嗯?!」
陡然被戳了下小腿的女人如觸電般縮回雙腿,隨即轉過半身,哭腫的狐狸眼尾驚疑不定的看著他道:
「你要做什麼!」
「……」
望見她本能扯過被子遮住胸前的動作,魏鳴岐不禁抽抽嘴角,感受到了濃濃不信任。
至於嗎?
更大的他又不是沒見過。
於是魏鳴岐重了重語氣道:「來向聖后稟報,陛下剛睡著讓人帶下去了,望太后保重鳳體!」
聞言,初還以為他想在這隱秘之地對自己做什麼的趙家女人心裡一松,下意識用上威嚴的語氣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
本來是想小小刺兒一下的魏鳴岐登時無語,但見她還有心思拿捏架勢,就覺得問題不大,便抱手道:
「小的告辭。」
「……」
腦仁抽抽疼的女人很快反應過來,立馬抬手道:
「等等——」
「……」
見魏鳴岐止步轉身蹙眉,趙家女人飛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露出熱情笑道:
「這回我還未謝謝你呢,你急著走什麼?」
哭也哭完了,淚也流盡了,人就得為先前的行為彌補,不然這心眼比針尖還小的賊子回頭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事兒呢。
「……」
魏鳴岐蹙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是前腳武桐桐鬧得不夠,還是這女人學不會汲取教訓。
還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