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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武意,在意

2024-05-10 19:16:18 作者: 禮聘銜蟬
  第123章 武意,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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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鳴岐正挨訓的時候,那個將『厄運』帶過來的女孩正在被禹卿摟著哄。

  「和你又沒甚關係你哭個什麼,那壞老頭是和我們有怨又不是你引來的,放心,這裡沒人會怪你的。」

  她聲音溫柔的一塌糊塗,聽得旁邊的施鳳官都不禁側目,感覺這姑娘應該和她關係不淺,因為還和禹卿處在『戰友體驗期』內,施鳳官便也抱手過去安慰了一句:

  「就是,哭個什麼?我們家向來只講究有仇報仇,斷不會遷怒別人的。」

  見有人過來,那名叫鈴語的女孩一揉眼眶,從禹卿懷裡起身抱拳道:

  「這位姐姐,我叫宋鈴語,你們去找他算帳的時候一定要帶我一個,那老頭壞的很,我初見他時還覺著他一個老頭可憐,請他在鎮上吃了頓飯,沒成想竟也藏著壞心思。」

  「……」

  這番介紹磊落中透著點可愛,極對施鳳官的胃口,後者便放下抱著的手正色了幾分,道:

  「好說,我叫施鳳官,是禹娘的朋友,你平時喚我聲姐就好,有事只管吭聲。」

  「行,那我就叫你鳳官姐了。」

  「……」

  禹娘在旁笑眼看著也未插話,心裡卻覺得鳳官兒這丫頭還是有幾分懂事的。

  往後夜裡就不到院裡搗亂了。

  「鈴語。」

  待到這二女通完名熟絡些,禹卿才斂起幾分笑容道:「你妹妹呢?怎麼沒跟伱一塊過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兒?」

  「……」

  外邊交流的時候,魏鳴岐已經將施鳳闕打發去了廚屋,自己則將謝北伶硬拽進屋裡給她雙臂上藥。

  看著青年翻箱倒櫃的找紅花油,謝北伶繃緊身子緊摟著肩上錦披,輕聲道:「我沒事,你出去招呼客人,我自己抹抹就行了。」

  另邊的魏鳴岐找出一個瓷瓶,扒開塞子聞了聞藥性,頭也不抬的回她道:

  「什麼客人也沒你重要。」


  「……」

  謝北伶聞言更緊張了,嘴唇稍稍抿緊片刻又忍不住道:

  「那你讓你施姨進來給我抹藥,你去做飯,她就會些手工活,飯做不好的。」

  「做不好就將就吃,反正也沒人會嫌棄。」

  說完魏鳴岐轉身到她身邊,看她跟社恐似的不禁『嗐』了聲,不耐煩道:

  「您緊張個什麼?師徒之間還講究這個?就手臂而已,小時候我連你大白背都——」

  「住口!」

  謝北伶抬起一腳踢在這孽徒小腿上,打斷了他大逆不道的發言後才蹙眉道:

  「那時候你才多大,能跟現在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魏鳴岐被踢了也面色不變,耐心的按著她的肩將她轉過去道:

  「哪怕我有天七老八十,手裡拄拐棍了,在您跟前我也得叫您聲師父。」

  「……」

  這話聽得謝北伶神色略微有些複雜。

  這話她真信。

  但這孽徒吧,他也就嘴上叫師父叫的勤,心裡怎麼個回事她都不敢去想。

  也沒必要想。

  只要她恪守底線,劃明界限,魏鳴岐就不會有任何機會,說到底,主動權始終在她手上。

  之所以能這麼有信心也是因為她相信,只要她不想。

  那麼魏鳴岐就絕不會逼她。

  將錦披從女主人的輕拽挽留中掙開,望見那發紅腫脹的整根手臂,魏鳴岐的眼神冷下幾分,隨即按捺著淡淡殺意,將紅花油均勻的倒在掌心當中揉勻揉熱。

  「……」

  那份輕柔中透著的小心翼翼,透過肌膚好似能傳遞到心裡,謝北伶在這份呵護中背脊不再緊繃,唇角也不知不覺的揚起。

  也唯有在這種時刻,對方的心意才能被她心安理得的接受。

  「不疼的。」

  女人也想讓他好受點,便輕聲道:「就麻麻的,有點發燙,我自己都能抬得起來。」


  「……」

  魏鳴岐知她是個什麼性子,手斷了估計也能來句『不疼』,便蹙著眉頭沒有搭理。

  「你是不是還沒有發現。」

  謝北伶這會的心情反倒越來越好,看著他眉眼都出現了淡淡笑意,道:

  「我現在還蠻厲害的。」

  「……」

  心裡頭一直被她傷勢堵著的魏鳴岐動作輕了輕。

  別說,想起那一劍還真有些東西,隱隱已經超出了武道宗師的範疇。

  「是厲害。」

  魏鳴岐不苛誇獎,臉上也多了點笑意:「師父武道更進一步,將來晉身世外都有希望了。」

  武道宗師之上所需的武道立意,立意達到了那一境體現在自身上面便是再無長短兵之分,對決也不好預料。

  就像謝北伶的那一劍就已經超出了短兵的理解範疇,哪怕換成禹卿上去都是脆敗。

  如果能立定腳跟,說謝北伶是這家裡的最強一人也不為過。

  魏鳴岐不禁心生淡淡的焦慮。

  「世外……」

  謝北伶沉思片刻,點點頭道:

  「以後是該去那邊走一遭。」

  「嗯……嗯?」

  魏鳴岐忽地反應過來,言語立馬就有點慌了:

  「世外有啥好的,都是一群老頭,師父你現在大隱隱於市,已經身在世外了。」

  「……」

  謝北伶無語片刻,只覺得這孽徒是恨不得拿根繩把她栓家裡,生怕她離家半步。

  「真想去的話——」

  魏鳴岐搓搓手道:「以後等我攆上您了,我帶您一塊去,咱們師徒聯手,給鎮千秋一點小小的震撼。」

  「……」

  他說的話每一步都能踩在謝北伶無語的點上。

  鎮千秋——

  她下意識說出師父太玄真人當年對此人的評斷:

  「我師父以前見過鎮千秋以及一些世外之人,他說過世外的那群人皆占了一個痴字,只是所痴各有不同而已。」

  「但和大多數世人想的不同的是,這些人晉身世外後皆看輕了武之一字,全身心撲於自己的痴上,唯有鎮千秋,此人自踏上武道那一刻就只痴了一個武字,其人其志之堅,可謂人如其名千古無二,生來便是要武道鎮千秋的。」

  「……」

  魏鳴岐聽她講的漸漸入了神。

  世外武仙們皆看輕了武之一字?這還真是個新奇說法,畢竟此世江湖人的公論是那幫人都是群武瘋子,不然何以晉身武道十境,並在達到武力頂點以後避世而居?

  所謂鎮千秋,也不過是一群武瘋子裡天賦最好的那個罷了。

  不過在謝北伶口中這事兒卻又是另一番模樣了,粗聽有些荒誕,但和遊戲裡的人物支線劇情一對照,好像也不是無跡可尋的。

  像洛神,出場的最初目的就是為了什麼勞子靈山,和主角的支線里也是三句話不離這個。

  類似的還有一劍仙。

  他的事跡倒不用過多介紹,論壇人稱『純愛頂流』『戀愛腦仙人』『寵妻狂魔』,由此便可見一斑。

  至於鎮千秋就簡單了,完全就是個章尾隱藏地圖的boss,進去沒兩句話就亮血條,打輸了傳送出去,打贏了能點亮成就,沒有任何支線劇情任務,質樸的一塌糊塗。

  『痴』

  再次細細咀嚼這個字眼,魏鳴岐咀嚼出了一些意味。

  痴,意。

  這倆東西會不會是一個玩意?

  想驗證這點,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問謝北伶。

  「師父,你的武道立意是基於什麼?」

  「……嗯?」

  「你揮出那一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

  謝北伶回想了當時——

  因為孽徒半道被禹娘叫走摸了魚,她就在廚屋一邊燒火一邊做飯,一邊豎起耳朵聽外頭動靜。

  禹娘鳳官兒吵得厲害的時候,她有想過出去制止一下,但魏鳴岐應對這種局面向來有招,她就等了會,前者也沒讓她失望。

  本來就是孽徒挨頓打,圍觀群眾喜聞樂見的劇情,誰知道又冒出個小女孩的聲音,還在其中提到了蒼良冶——

  她對那個名字本能的心裡冒火,就在心中騰起火焰的瞬間,感官好像來到了另一個維度,敏銳察覺到了高空中的不同。

  然後火焰就變成了深深殺意。

  這小院她住了好幾年,不僅開墾了一塊小小菜地而且還有她的細軟家當,心裡早就有了感情,現在蒼良冶居然一言不合就要毀她的家!

  唰——

  想也沒想的,她手一招,為武入手,然後腳一點,身子輕快的躍上了半空,一切都自然而然,所用的也是平日裡的劍招,使出卻大有不同。

  沒什麼說頭。

  不好意思說不想家裡瓶瓶罐罐被打碎的謝北伶也不想找理由誤導他,便只能含糊道:

  「看你平時在意什麼吧,越在意的東西便越接近你的意,至於怎麼掌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世上沒人能完全說得清。」

  「……」

  這說法倒和禹卿那天所說的在某種意義上重合了。

  在意的東西。

  在意,

  意。

  魏鳴岐捫心自問了下,他對錢財不感興趣,平時夠用就行,也對俗世的權勢無感,只因享受這些權勢的同時也要背負起相應責任。

  拋開事與物,唯獨人他割捨不下。

  謝北伶也好,禹娘也好,鳳官也罷,甚至萬仞山、武桐桐,都是他心中在意的人。

  這種意,到底怎麼才能在武道上面體現呢?

  「……」

  魏鳴岐失神的時候手就下意識的在謝北伶手臂上按揉,一路向上,直到指下的肌膚觸感不同。

  「……」

  有些凸起,帶著淡淡的粗礪,在她細滑的肌膚上格外違和。

  魏鳴岐回神過來放眼過去,心緒立時有些翻湧不定。

  那是從肩膀的破碎袖口中蜿蜒出一些的道道疤痕,像蜈蚣一樣虬結在她的臂膀上,猩紅醜陋,望上去格外觸目驚心。

  「嗯——」

  身前謝北伶的身形突然繃緊,只因那手竟『大膽』的慢慢探進她脖領之中向著脊背摩挲過去。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火,實在是這輕浮杵逆之舉絕不像是魏鳴岐所能做出來的。

  這孽徒賊心是有,但有歸有,不代表不尊重著她,若非如此,早在他回來那會謝北伶就將他逐出師門了,也不可能留到現在。

  疑惑兼僵硬的抬起臉,她看到魏鳴岐眼中的失神與閃爍,這種目光她還是第一次在魏鳴岐身上見到,心神一時都被牽引過去。

  「怎麼了。」

  忽略了背後的不適,謝北伶抬手在他眼角擦拭一下,才跟哄孩子一樣摸摸他的臉輕聲問:

  「不舒服?」

  「……」

  她的後背失去了光滑,入手儘是粗礪的質感,但撫過那道道疤痕,魏鳴岐的心竟也跟著顫抖起來,只能呆呆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目光卻溫切包容的謝北伶。

  「嗯……」

  終是後知後覺的回了神,也明白了愛徒『孟浪』之舉的由來,不想再把他帶入到五年前那場兵荒馬亂的謝北伶沒有點破,只是輕輕將他的手拿開,眉眼輕笑道:

  「好了,師父也是女子,別太讓我難為情了。」

  「……」

  她難道就一點不在意嗎?

  魏鳴岐凝視她的丹鳳眼,卻從里看不出一點黯淡,有的只是和五年前截然不同的溫和柔軟。

  謝北伶靜靜的和他對視。

  能把心敞給他看就好了。

  一些疤痕瑕疵而已,又不影響走路吃喝,像她這種日子人真的不在意,非要說在意,也只是怕他以後自責憂心。

  二人就這樣盯著對視一陣——

  魏鳴岐最終率先開口道:「以後我一定給你找個鳳血。」

  一定得是鳳血才行,他要讓謝北伶如今最美的一面永駐。

  「好——」

  謝北伶連忙囫圇吞下這大餅言語鼓勵:

  「為師就等著你的孝心了。」

  「……」

  雖然嘴上期待,但她心裡實則一垮。

  比起所謂鳳血,謝北伶更想要根糖葫蘆,雖然她不愛吃,但那玩意好買啊,出了巷子左拐兩文錢就能買一根。

  好買好弄就是不折騰。

  不讓魏鳴岐折騰對她可太有吸引力了。

  可惜換不得。

  正當謝北伶在心裡淡淡遺憾的時候,將錦披輕蓋在她肩上的魏鳴岐卻覺得自身發生了莫大變化。

  從前禹娘讓他走無敵路,他隨心所欲至今未嘗一敗,同境界也沒遇到過一個能讓他提起十分小心的對手,但所謂的意還是虛無縹緲如觸雲煙。

  但此時此刻,禹娘口中的意和謝北伶口中的意,他好像能切身理解,做到知行合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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