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1475.截流
守,要守。
但光守不夠。
天上輸入河南的水汽,能截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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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稷系統的模擬說,在不造成次生災害的前提下,溫和干預可以截留百分之十二的水汽。
百分之十二,聽起來不多,但那是幾十億上百億立方米的水。
流進的水汽能少一點,河南的負擔就輕一點。
達州。
凌晨兩點。
三架運十二人工增雨飛機編隊起飛,鑽入雲層。
機艙內,氣象員盯著屏幕上的水汽通量數據那條從南海一路北上的「空中大河」
,正在進入四川盆地。
可惜,他看不到大河的全貌,只能看到隱約的一條帶子。
水汽濃度曲線在屏幕上跳了一下,越過閾值。
「水汽濃度達到飽和點,可以作業。」
「點火!」
機翼下的碘化銀焰條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尾跡。
煙霧滲入雲層,雲滴開始凝結、增長、碰撞、合併————二十分鐘後,達州下起了大雨o
地面上,一位老農被雨聲驚醒,披著衣服走到門口,看著院壩里積起的水窪,愣了半天。
「這月份下這麼大的雨?天氣預報一點都不准————」他嘀咕著,又回去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雨本應該下在六百公里外的河南。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八千米的高空,三架飛機正穿雲破霧,把本該北上的水汽提前截了下來。
達州的農民第二天起來,發現地里的玉米苗喝飽了水,心裡還挺高興。
接著又下了幾天。
他不高興了。
洗了衣服晾不干,「要莫得褲頭穿咯~~」
唉,也就這點事,反正也下不了地,趁著下雨回屋睡覺。
岳西。
大別山腹地。
地面火箭增雨陣地一字排開,八台發射架對準了天空低垂的雲層。
「三、二、一,發射!」
火箭拖著白煙竄入雲中,在預定高度炸開,碘化銀被播撒進過冷水雲層。
雨嘩地就下來了。
山洪預警系統發出藍色警報,但很快又解除雨量在可控範圍內。
指揮部的屏幕上,東海通道的水汽通量曲線開始掉頭向下。
緩緩地,慢慢地,一路往下走。
第一次成功開了個好頭,但還遠沒到慶祝的時候。
因為接下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發射完成後,發射陣地馬上轉移,向著下一個預設地點轉移。
第二次人工降雨,將在六小時後,距離,一百二十公里————
突發任務,快速部署,長途急進,打完就跑。
強度高,任務重,時間長。
天上地下都得時刻盯著————
怎麼跟打仗似的?
藏東南。
海拔四千米。
這裡是孟灣通道的截留點,也是最難的一個。
飛機上不去,全靠地面碘化銀髮生器和探空火箭。
高原戰士和技術員在冰天雪地里架設設備,手指凍得發紫。
氧氣稀薄,走兩步就喘。
他們吭哧吭哧上到這裡就用了三天。
差點沒趕上最佳窗口期。
萬幸,最終還是趕上了。
架設好設備還來得及煮一鍋熱湯。
老班長就是想的周到,還給準備了瓦斯爐高壓鍋和凍得梆硬的燉肉湯。
肉多菜少湯汁濃多放鹽,吃鹽有力氣。
梆硬的肉湯扔進高壓鍋。
再扔兩塊凍得梆硬的冰坨坨進去。
擰開瓦斯爐,沒過多一會兒,香味就飄出來了。
勾的人口水直流。
呲呲的卸掉蒸汽。
蓋子掀開,煙霧瀰漫,小小的帳篷里啥都看不見,技術員的眼鏡片都被蒙住了。
瞎了叭嚓的手裡就被塞了一碗熱湯。
凍僵的手一下子就暖和了瞎瞎的喝上一口,半口湯一坨肉,肉燉的爛爛的,根本不用嚼,順著嗓子眼就滑下去了,跟滑下去個小火爐似的,瞬間就暖和了。
噴香。
就是有點咸————
一人一大碗肉湯喝下去,從裡到外熱乎乎,可算是活過來了。
嗶嗶嗶,通訊器在叫。
放下空碗呼啦啦衝到帳篷外。
冰雪高原上的寒風凜冽,吹到身上一點都不冷。
「孟灣水汽上來了,濃度很高!可以釋放!」技術員盯著屏幕,喊聲中氣十足。
「點火!」指揮的戰士中氣更足,他想喊這道命令想了好幾年了。
白色的煙霧從發射器里噴涌而出,很快被山谷風吹散。
年輕的戰士們快樂的看著他們的大火箭飛上天空。
不知道飛去哪裡————
可惜,不是飛向敵人的陣地。
不重要,天上那個也是敵人!
幾個小時後,察隅河谷下起了大雨。
這些水,原本會一路北上,經橫斷山、川西高原、進入四川盆地,最後匯入河南上空的「水庫」。
現在,它們提前落在了藏東南的原始森林裡,滋養著這片中國最密集的冰川與湖泊。
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河流加固,還有物資調配,還有人員轉移。
賈魯河、沙潁河、洪汝河,每一條河的堤壩上都有人在幹活。
有的是水利工程隊的,有的是村里派的,有的是自己來的。
沒有人發工資,沒有人給補貼。
他們只知道,水要來了,堤要守住。
有人吃住都在堤上,晝夜不停巡檢,困了就躺在沙袋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男人上堤,女人送飯。
千百年了,黃泛區的人一直這麼幹。
這條母親河,會肘遍所有不聽話的孩子。
還有那些被轉移的人。
豫西山區,幾個村子在暴雨來臨前被要求轉移。
有人不願意,說自己在這兒住了一輩子,水淹不到。
村支書挨家挨戶勸,勸不動就罵,罵不動就拉。
最後,一輛一輛的大巴車把村民拉走了。
車上有人罵,有人哭,有人沉默。
村支書最後一個上車,回頭看了一眼村子。
他不知道回來的時候,村子還在不在。
但他知道,只要人在,就什麼都在————
在這十四天裡,這片土地上發生了什麼?沒有人能說清楚。
因為事情太多了。
多到像天上的星星,數不過來。
小浪底、陸渾、故縣、白沙、昭平台,每一座水庫的水位都降到了歷史同期最低。
騰出來的防洪庫容,夠裝下整條黃河。
幾百眼回灌井,連同緊急調撥的石油鑽機打下的新井,又把幾億立方米的水送進了地下。
那些從明朝弘治年間治河大臣劉大夏採取了「北堵南分」後,就開始日漸枯竭的地下含水層,正在一點一點地漲起來。
上萬台收割機從全國各地趕到河南,日夜不停地搶收。
上千萬畝小麥被收進糧倉。
有些還是青的,有些不飽滿,但總比爛在地里強。
幾十萬公里的溝渠被疏通,幾萬個涵洞被清理,上千公里的田埂被加固。
鄭州、洛陽、許昌————每個城市的地下管網都被掏了一遍。
幾百座泵站完成了檢修,上千個低洼點預置了排水設備。
一百多座地鐵站加裝了擋水板,演練了一次又一次。
幾萬個社區完成了預警告知,幾百萬個危險點進行了排查整改。
幾十萬人在各自的崗位上等著。
達州、岳XZ東南。
三個截留點的飛機和火箭彈,把三股水汽通道的水汽通量壓低了百分之十二。那百分之十二,是幾百億立方米的水,是河南減輕的負擔。
那些水提前落在了四川、安徽、XZ,滋養了另一片土地。
呃————也讓一個老農,少穿了幾天褲頭。
有人不理解,有人抱怨,有人罵。但更多的人,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
不是因為他們偉大,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件事不做,就沒人做了。
水來了,擋。
水來了,扛。
擋不住也要擋,排不及也要排,扛不起也要扛。
因為身後是家,是地,是麥子,是孩子。
是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這就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他們不怎麼會說漂亮話。
他們只會做事。
事做在雨來之前。
事做在人看不見的地方。
事做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
白準備一萬次,也比一次沒準備好,這句話不是口號,是這些人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一袋一袋扛出來的,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那場雨還沒來。
但這些人,已經準備好了。
地面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看天上。
天上的那場仗,還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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