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竹和紫竹把好幾摞的話本子分別搬進了兩位小姐的院子,她倆喘著粗氣來回夏書顏。
「夫人,書已經給兩位小姐送過去了。」
夏書顏點點頭。
「知道了,快歇歇,你倒是找個人幫你們啊,看把你倆累的。」
青竹隨手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夫人,把話本子送給自家閨中女兒,這事我哪裡敢讓旁人知道,連書我都是偷著指使外人買的。」
夏書顏笑了,「你倒是謹慎。」
紫竹看不懂自家夫人的用意,也有些擔心。
「夫人,奴婢知道您肯定是為了二位小姐好,但是這事萬一讓大長公主殿下知道了,會不會誤會您啊?」
夏書顏滿不在意。
「等這事結了,我自己去跟殿下說。」
青竹和紫竹互相看了一眼,好吧,夫人都這麼說了,她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終於到了第七日,兩個小姑娘又被請進了夏書顏的院子。
「怎麼樣?可看完了?」
肖婉一臉倦怠,肖靈則是打著哈欠回話。
「回嬸嬸的話,緊趕慢趕都看完了。」
夏書顏看她們的樣子,忍不住好奇。
「竟是這樣努力?那麼多本都看完了?」
肖靈點點頭。
「是啊,姐姐說您可能要考試,所以我就硬著頭皮都看完了。」
夏書顏笑得不行, 覺得這兩個小活寶真是可愛。
「你們可真是……這有什麼可考試的。」
肖婉也有些吃驚。
「不考試的話,嬸嬸怎麼會讓我們看這麼多?」
夏書顏讓兩個小姑娘落座,又吩咐人給她們各端上了一碗甜品。
「我看的多啊,你們看的少的話,咱們信息不平等,怎麼聊?」
肖靈一愣,「就因為這?」
夏書顏笑著往下說。
「既然都看完了,說說感想吧。」
肖靈小朋友選擇搶答。
「偷偷摸摸看第一本的時候,覺得還挺好看,這一下子看得多了,發現都是些差不多的套路。
難怪嬸嬸當初能一下子猜到裡面寫了什麼。沒意思。」
肖婉也表示贊同。
「不過是些狐仙報救命之恩,窮書生與官家小姐私定終身之類的,有些甚至錯漏百出,連官家小姐的衣著飾品規制都寫錯。」
夏書顏對她們的答案很滿意。
「可知道為何會這樣?」
肖靈聳聳肩,「寫話本子的人不認真唄。」
夏書顏給了個溫馨提示。
「或許你們也可以跳出故事本身去看。」
肖婉歪著頭,「嬸嬸這是什麼意思?」
夏書顏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故事都是由人撰寫的,故事本身,反應的就是寫書人的意志。
你們想想,這些話本子裡是不是甚少有門當戶對的幸福婚姻。」
肖靈恍然大悟。
「確實,故事裡小姐的未婚夫都是壞人。」
「這就對了,因為寫話本子的人,就是那些落榜的窮書生,他們撰寫的故事中,往往把自身帶入主角,讓自己的不得志在故事中得以反轉。
所以美貌的狐妖花仙也好,高貴的相府千金也好,最終都是要愛上窮書生的,甚至願意背叛家族、枉顧私德與之私奔。
其實,他們根本不是描寫美好的兩情相悅,不過是宣洩一己私慾罷了。」
夏書顏的這番話對兩個小姑娘來說確實太超過了,她們現在的狀態就跟那天天梁聽到夏書顏的話時一樣,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眼前碎掉又被重塑了。
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大概就是醍醐灌頂。
如果肖婉和肖靈沒有看這麼多話本子,她們大概是很難體會夏書顏這番話的,但是現在她們不僅懂了,而且非常認同。
夏書顏接著說道:
「你們已經長大了,有些東西總是會懂的,如果不能從正確的渠道獲知,那麼歧途之上也會有人教你,只是用心就未可知了。
就像這些話本子,如果只是偷偷摸摸地看幾本,少女懷春,必是對這種才子佳人私奔天涯的情愛有憧憬的。
將來若遇上哪家的混小子,甜言蜜語幾句也許就被矇騙了。
但如今就不是了,你們看過了,也懂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象,要考慮說話、做事之人的動機。
這便是我要教你們的東西。」
肖婉和肖靈趕緊起身,向夏書顏行了一禮。
「多謝嬸嬸教誨。」
夏書顏微笑著看向兩個女孩。
「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好奇的,儘管來問嬸嬸,咱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嬸嬸也必不會端長輩的架子。
那些話本子可還要留著?」
肖靈趕緊擺擺手。
「不要了不要了,聽嬸嬸說了之後便更覺無趣了,況且留著也不安全,真被旁人知道了,還可能誤會嬸嬸。」
夏書顏揉了揉肖靈的腦袋。
「好,那我之後便讓青竹紫竹去收走這些話本子,偷偷燒了,這件事情就過去了,我們就當做沒發生過。」
兩個小姑娘都笑著點點頭。
其實夏書顏還真的做不到幫她們瞞住這事,因為她轉頭就去了大長公主的院子。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長公主笑得直揉肚子。
「你這孩子,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真是……精怪得很!」
夏書顏看大長公主的樣子,也知道她沒有怪自己。
「母親,我已經答應婉兒和靈兒保密了,您可不能出賣我,您就當做不知道啊。」
大長公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
「好!好!我保證不出賣你!不會在兩個孩子面前露出分毫。」
等夏書顏離開,大長公主才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對身邊的蘇媽媽說道:
「雖然劍走偏鋒,但顏兒確實做到了防患於未然。
二房婷兒的事擺在那裡,婉兒和靈兒眼看著大了,還真保不齊有那上不得台面的,弄些腌臢事出來。」
蘇媽媽也點點頭,壓低了聲音湊近大長公主的耳邊。
「殿下說的是,當今四皇子的婚事不就……」
大長公主殿下嘆了口氣。
「婉兒和靈兒是雲驥留下的孩子,她們若是過得不好,我如何對得起他們夫妻。
如今幸好有顏兒,雖然她也沒比孩子們大幾歲,但教養即將金釵之年的女孩子,她倒是比我細心些。」
蘇媽媽也順著長公主的話寬她的心。
「殿下放心吧,咱們家兩位孫小姐的做派教養在京都同齡的女孩子中也是數得上數的。
如今又由夫人這麼言傳身教著,將來只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