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幾天的燈展，初三的那天終於看上了。
就在大院對面的山上公園，沿著台階都是花燈，幾乎大半個城市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裡。大人帶著孩子，小商小販吆喝著賣糖葫蘆賣花燈。你瞧，那小孩穿著綠色的褲子穿了件紅顏色的呢子大衣，別提多喜慶了。
到處都是拍照的人群。
何丹跟丈夫出來擺攤，這不是家裡缺錢嘛，被錢一憋……什麼賺錢的方法都想試試。
過去她最不喜歡做生意的人，現在不得不做。
孩子讀書除了那些費用，還要買各種參考書，老師也知道家裡情況也說可以不買，手抄也行。何丹一聽這話，別人家小孩都有，就她孩子沒有，這不是搞特殊嘛。
那參考書有錢的人就去新華書店買，像是他們家裡條件非常一般的就去地下街。
書的內容都差不多，就是有些時候容易遇上掉頁，印刷質量差點。
過年女兒沒提出來別的要求，就問問爸媽，能不能買套書，何丹一聽。
得。
還是出去賺錢吧！
何丹老婆婆家就有那烤地瓜的大鐵爐，老早家裡有人為了吃搞出來的，現下夫妻倆算是利用上了，加上老婆婆那農村家裡地瓜管夠。
小孩嘛，這麼冷的天出來玩，看見了零嘴肯定要。
到了這公園門口，這烤地瓜的生意就非常不錯。
何丹負責收錢，負責把筐里的地瓜擺進去，正抬頭呢，瞧見了李妍一伙人。
「姐，真的不用！」
何丹推過去六個地瓜，有一個算一個，都給！
這點地瓜捨不得，那就不像話了。
人幫了多大的忙呢。
李妍一見，你說她能收嗎？
人家擺攤指這個賺錢呢，她得多嘴饞占這個便宜。再說一下子拿出來六個，這很影響賣貨。
「拿著拿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值錢。」何丹不停推。
特意拿了兩張紙包好一個小點的地瓜，彎腰遞給小騫：「阿姨沒有別的吃的，這地瓜挺甜，你拿著吧，小心燙手啊。」
李小騫看她媽。
「拿著吧，謝謝阿姨。」
李小騫對何丹一笑：「謝謝阿姨，我最喜歡吃烤地瓜了。」
「喜歡就好。」何丹一臉高興。
送人東西最怕的就是沒送到喜好上，這要是喜歡吶，比她賣了錢都讓她高興呢。
李響帶著女兒先爬樓梯去了，李妍趁著何丹忙，還是把錢塞到了裝著地瓜的筐里。
等何丹這頭發現，還哪裡找人去啊。
何丹嘆氣：「就幾個地瓜，也不是送不起。」
何必這麼客氣呢。
何丹丈夫搓手，這個天兒啊，怎麼那麼冷。還怪烤地瓜生意好，拿個暖呼呼的東西在手裡，感覺就挺好。
看著路邊還有小孩吃冰果，何丹丈夫咂嘴：「這什麼天還吃冰果，我看著牙都疼。」
還別說，吃冰果的小孩比比皆是。
何丹笑：「孩子年紀小，吃了冰果覺得冷馬上爬個山立馬就熱起來了。晚上回去給我女兒也買個冰果。」
何丹丈夫抱怨：「叫她出來看燈展，結果我們倆出門了也沒叫動，就那破書有那麼好看嗎？」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妻子那爛成績就更別提了。
兩個初中畢業的愣是生出來了好學生，這瞧著可真奇妙。
五點半兩口子就蹲到了公園門口，一直到九點鐘，等到確實沒什麼人爬山，兩口子收拾收拾往回走。何丹丈夫騎三輪，何丹騎自行車，能省一塊是一塊，你省一塊孩子就能多買兩頁參考書不是。
回到家都十點多了，孩子把姥姥安頓好，盯著姥姥吃完藥，自己已經睡下了。
何丹那顴骨凍得一圈一圈的發紅，提著塑膠袋到了女兒床前：「媛媛啊，媽給你買了冰果，吃嗎？」
何丹丈夫嘟囔妻子：「你叫她幹什麼，扔陽台明天一早起來再吃唄。」
人孩子睡得好好的，你非得叫。
何丹推推女兒：「媛媛？」
那晚上吃冰果和白天吃冰果能是一個心情嗎？
從大門進來，穿過一個大約能有兩米的走廊就是臥室，臥室里住著他們四個人。也沒有個什麼兩個房間，就這一間，就這還是租的呢，買都買不起。
何丹女兒聽到母親的聲音，揉眼睛。
「媽給你買了冰果，帶巧克力皮的，吃嗎？」何丹問。
「吃！」
小孩多懂事，她也還是愛吃這些。
當然她的喜好，你完全摸不准。沒人知道這大冷的天，這些孩子為什麼就喜歡吃那可冷可冷的東西。
何丹拿起來被子給女兒披在後背：「晚上去玩玩多好，到處都是人，那些燈都挺漂亮的。」
鋼城的新年活動並不太多，除了燈展差不多就是放禮花，在市政府轉盤那年年都會放禮花。
「媽你也吃。」
何丹咬了一小口。
還是搞不懂這玩意哪裡好吃。
大年初四，何建軍家那頭傳來了信兒，說是喬紅她媽不行了。
何丹這活就不能幹了，趕緊套上衣服過去花錢。
老太太也沒說是個什麼毛病，也是喬紅跟何建軍兩口子答對，該辦的辦該送的送，喬紅哥哥弟弟都得一邊站著去，沒有發言權。你沒伺候到，就沒有資格發表任何言論。
整個過程，喬紅都非常冷靜，跟父親過世的時候一樣，依舊一滴眼淚沒掉。
就她個人來說，她覺得自己盡到了所有義務。
沒有什麼後悔，沒有什麼遺憾，是人都會有這麼一步，好好把人送走就得了，有什麼可哭的。
何丹跟丈夫見什麼事就往回走，何丹就說自己嫂子：「她是個孝順的好女兒。」
是個好女兒，卻不是個好媳婦。
行了，她也看破了，也懶得挑了。
挑了也沒用，你媽就是死了人家也不帶掉眼淚的，到時候後悔的只有她。
何丹丈夫哼：「你們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就可著你一個人欺負，有一個算一個。」
他一點都不待見老何家的人，包括自己那大舅哥。
會賺錢怎麼了？
會賺錢也會推卸責任。
何丹：「行行行，別說了，一會又幹起來了。」
每回說到這個事兒，大家都是不開心，何必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