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根據沈寧所說的,把自己做的三碗清湯麵,依次嘗了口。👻💥 🐼🐠
從難吃,到還算好吃。
只要三步。
她做到了。
原來,並沒有想像中的困難,只要多一點點的毅力,多堅持那麼一會兒。
沈如玉似是明白了沈寧說的。
以及昨夜的偏院對話。
她看著沈寧的眼睛說:「阿姐,你總是如此,總是有那麼多的用心良苦。你好好去北疆吧,我會堂堂正正做人,等你回來,定不給你丟臉,也不比你差。
你若活著回來,給你接風洗塵擺酒慶功。
若是不能——」
沈如玉頓了頓,眼眶登時發紅。
這段時間總是落淚,導致眸子乾澀,一有淚水就刺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宛若一層迷霧瀰漫遮擋,讓她看不清阿姐的臉。
她吸了吸鼻子,懷揣著沉重的心情說:
「那我便為你做衣冠冢,年年清明上元祭拜你,定不讓阿姐做那孤魂野鬼。」
她沒說的是。
若阿姐亡故北疆,那她也去往北疆。
沈家兒女,死了一個,就要有另一個頂上去。
歷代如此。
才有天下百姓心目中的麒麟意志,甚至能夠覆蓋萬疆!
隨著話音止,滾滾淚珠便沿著眼眶流出。
沈寧不語,拿出繡有海棠花的素帕,輕輕地擦拭去了沈如玉眼尾的淚痕。
「阿姐。」
沈如玉哽咽。
「嗯。」
「活著回來。」
「好。」
「不許騙人。」
「好。」
「騙人是小狗。」
「好。」
一連三聲好,句句都應她。
「多大人了,還跟孩子一樣。」
沈寧笑了笑,輕撫腹部:「晨起上朝,這會兒才歸,還真是有些餓了。」
她拿起沈如玉做的第一碗清湯麵,沈如玉還沒來得及勸阻,就見沈寧把清湯麵連面帶湯一滴不剩都給吃完了。
末了,放下碗筷走出廚房。
門檻處,她停下,回首看向淚眼婆娑的沈如玉。
「如玉。」
「阿姐?」
「你很好,只是你不自知,你總是去看旁人的好,用此來踐踏自己的好,從而看不見,便心生怨怪,陷入了無限的循環輪迴之中,在你的精神里,腦海里,日復一日的折磨著你自己。這不應該,你本光風霽月沈家女郎,不當如此。」
沈如玉眸光微閃,神情恍惚,連帶著呼吸都加深了。
她愣在原地訥訥地看著沈寧往外走,走向光里的背影,卻是釋懷一笑,兩行清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姐,抱歉。」
年幼無知,終歸是傷害過你。
好在,為時不晚。
來得及……
一切還來得及!
……
清幽堂。
沈寧和沈驚風數位兄長討論北疆之事和朝堂格局。
關於軍令狀,只有最小的沈青衫哭著鬧著抱著沈寧的腿扯嗓子喊:「阿姐,不要軍令狀嘛,不要嘛。」
「青衫,過來。」
沈驚風眉頭緊皺,滿面威嚴,似有從軍戍邊之氣勢,直接外放,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刀劍般的鋒利氣息把沈青衫震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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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兄……
「大哥……」
沈青衫有些怕,但還是不願意鬆開沈寧的腿。
他年紀小,不知道那麼多,也不懂得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阿姐要走了,走得很遠,比顧府還遠,可能還不回來了。
「大哥現在說話沒用了?」沈驚風問:「還是在你眼裡已經沒有了我這個大哥?」
沈青衫撇著嘴心有戚戚地咽了咽口水,猶豫再三,還是垂頭喪氣地耷拉著個腦袋,乖巧懂事地來到了沈驚風的身邊,還不敢去看長兄的眼睛,只盯著自己的鞋面看。
他惶惶說:「大哥,我不想阿姐走,阿姐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以前去了顧府,還都在上京卻也幾年每見一次,這次去往北疆,遠好多,我怕我想阿姐了,我走不到北疆。」
沈驚風神情稍緩,心疼地看了眼胞弟。
沈寧是諸兄的心頭肉,這最小的胞弟也是掌心寶。
沈青衫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說話都是哽咽的。
那三年裡,沈家和阿姐決裂,一日之間天翻地覆。
他總是趁著沒人注意的間隙,偷偷溜去顧府,遠遠地看一眼阿姐,見阿姐無虞,才悄悄回府。
北疆多遠啊。
他還沒什麼方向感,容易迷路。
他就算一個人走斷雙腿,都找不到阿姐。
他捨不得阿姐。
沈青衫哽聲說:「我不想要什麼巾幗女將,什麼大英雄,我很自私,我只想要我的阿姐,自小陪我長大的阿姐,這天下人,這黎民,跟我又有什麼關係?為何生在沈家,就得去賣命?我不服,我不願意,這憑什麼?我就要阿姐,就要阿姐!」
哭著喊著倒也來了勇氣,便仰起頭看向沈驚風,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寒風裡鼻子通紅,倒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可憐。
沈寧垂眸,不發一語。
「沈青衫!」
沈驚風喝道:「你阿姐已是難做,你還要她難上加難嗎?你已非孩提之時,不可拖你阿姐後腿,你可懂?」
沈青衫說不出話來,只能一抽一抽。
「青衫,來嫂子這裡。」
虞欣擁著沈青衫,「陪嫂嫂出去,好嗎?」
沈青衫看了眼沈寧,才點頭離開清幽堂。
直到看見大白從府外來,心情才好了些。
他蹲下來抱著狗嚎啕大哭。
沈寧聽著清幽堂外很遠之地傳來的哭聲,心緒複雜又沉重。
人生之路,向來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無法顧全太多。
而別離原就是人生常態。
沈青衫哭夠了,紅著眼睛看虞欣:「二嫂,我是不是不懂事?」
虞欣摸了摸他的臉,抹去淚痕,微微一笑,說:「青衫,你很懂事,你只是捨不得阿姐。」
想到沈寧這些日裡連軸轉的辛苦。
原就承受滿城風雨和詬病休夫回家,還要以瘦弱之軀扛起府邸老小,步步泣血去謀算出一個安穩日子,朝堂之局瞬息萬變,她竟敢對峙皇權,既能低頭諂媚,也能有稜有角展鋒芒。
虞欣深吸了口氣,眼睛也紅了一圈。
一滴淚珠,落在沈青衫的臉頰。
「青衫,長大吧,長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