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疾馳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地掠過,這已經是他們經過的第五個十字路口。
每個路口都蹲守著警車。
「繼續開車!」大衛低聲警告沈希音,「如果被警察發現了,我就立刻開槍殺了你們。」
沈希音的手穩穩握住方向盤,從警車旁邊勻速駛過。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很冷靜,可攥緊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憤怒。
她討厭這種失控感!
被槍指著腦殼的莉莉縮在座椅里,目光呆滯,像只受驚的鵪鶉。
車越開越遠,窗外的景色從燈火通明的街區,變成一望無際的荒野。
黑暗中,又一個十字路口出現了。
沒有路燈、沒有警車,只有交錯的道路,像一個巨大的十字架橫亘在荒野里。
這是實施謀殺的絕佳位置。
可大衛卻沒有讓沈希音停車。
莉莉覺得奇怪,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大衛冷冷道:「我可不是什麼十字路殺手,我是罪惡審判者!我要用一次神聖的審判,來洗清那個侮辱性外號!」他的語氣變得亢奮起來。
莉莉悄悄翻了個白眼,你都是連環殺手了,還要什麼名聲?
沈希音看著後視鏡里的他,問道:「你想去哪個教堂?」
大衛愣了一下,喃喃道:「你不害怕嗎?」
沈希音反問道:「我該害怕什麼?」
大衛沒有回答,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困惑和動搖。
不該是這樣的!
車最終停在一座廢棄的教堂前。
這是一棟年久失修的哥德式建築,沒有燈,黑乎乎的,像一頭吞噬人的野獸。
「下車!」大衛的槍口對著莉莉。
莉莉咬著牙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看到大衛拿著槍也下車了。
她猛地轉身,一個利落的飛踢踹向大衛的手腕,可他早有準備,突然蹲下,莉莉的腿掃空。
砰,子彈打中了莉莉的右腿,她失去平衡,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哼,愚蠢的東方人,我知道你會功夫。」大衛的槍口對準了莉莉的腦袋,得意道,「可惜你的腿快不過我的槍。」
就在他要開槍射殺莉莉的時候,沈希音制止道:「大衛,你想讓這個異教徒的血玷污這座教堂嗎?」
「哼,她不配死在這裡!」大衛移開了槍口,「我等會再殺你!」
月光從教堂的尖頂傾灑下來,在空地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十字陰影。
「這個世界充滿罪惡,早就不是神創造的伊甸園了。」大衛喃喃道,「神啊,我會按照您的旨意,清理掉那些罪人。」說著,他的槍口對準了沈希音。
「sally,你總是無條件地去關心和幫助別人。」大衛盯著沈希音,「對你那個自閉症妹妹是這樣,對這個愚蠢的東方人是這樣,甚至對我這樣的人也願意給予無私的愛。」
大衛性格孤僻,幾乎沒有朋友,很少有人願意陪他說話,沈希音是為數不多給予他善意的人。
大衛拔高了聲音,歇斯底里道:「但只有神才會這樣無私地愛世人!你把自己當成了拯救者,你竟然企圖代替神,這是瀆神!」
沈希音安靜地看著大衛,他的信仰似乎並不堅定,或者說,他曾經對他所信仰的一切無比失望過。
因為他的神沒有拯救他。
莉莉捂住流血的腿,滿臉震驚。幫助別人也算犯罪?這是什麼奇葩邏輯。還有,愚蠢的東方人是誰,不會是她吧?
大衛移動槍口,對準沈希音的手腕,「sally,瀆神是最大的傲慢,你犯了人類嚴重的原罪,我要審判你!」
冷風吹亂了沈希音的頭髮,但她卻沒有絲毫慌亂,淡定地面對著槍口。
「神是全能的,」沈希音的聲音很輕,「我怎麼敢奢望成為祂呢?」
她微微低下頭,姿態謙卑得近乎虔誠,「我只是在遵循祂的旨意,去幫助祂的子民。」
「你也收到了祂的旨意?這,這不可能!」大衛被沈希音虔誠的態度嚇到,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祂,祂怎麼會讓我殺害祂最忠實的信徒……」
「因為你見到的,不是神。」沈希音不緊不慢道,「祂當初釘死在十字架上是為了替人類贖罪,祂怎麼會用這種邪惡的方式審判祂的子民呢?只有魔鬼才會這樣做!」
大衛捂住自己的頭,喃喃道:「不,我明明聽到了祂的聲音……」
莉莉見狀,想趁機奪槍,卻被沈希音用眼神制止。
「大衛,那是魔鬼的引誘!」沈希音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握槍的手上,「它在借你的手犯罪,就像當初,它藉由人的手,把聖子釘死在十字架上。」
是啊,當初魔鬼就是這樣殺死聖子的!大衛猛地看向自己的雙手,突然看到它們沾滿了鮮血。
「天吶,我都做了什麼?」他害怕得全身顫抖,「那不是我做的……不,你在騙我!神,你快出來,跟我一起審判這個罪人!」
他拼命祈求神的出現,可回應他的,只有不斷吹來的冷風。
這時,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警察來了!大衛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翳起來,腦子裡不斷閃過痛苦的記憶,母親的冷暴力、父親的猥褻、同學的霸凌……可警察沒有幫他。
他們是魔鬼的走狗!
大衛的槍口再次對準沈希音的手腕,「sally,你才是魔鬼!我不會被你的花言巧語欺騙。」
「你知道為什麼你看不到那個神了嗎?」沈希音緩緩朝他走了一步,「因為它是魔鬼,而這裡是神聖的教堂,它不敢再出現。」
「你,你不要過來。」大衛顫巍巍地往後退,一直退到了十字陰影的中央。
沈希音的眼睛盯著他的手,輕柔的聲音像是一種蠱惑,「是魔鬼控制你的手令你犯下那些罪惡。大衛,你必須戰勝它!」
大衛看著地上的十字陰影,茫然而又恐懼。
「上帝,你快出現!快向她證明你的存在。」他拼命對著屋頂的十字架祈禱,可四周一片死寂。
大衛漸漸面如死灰。
遭遇那些苦難的時候,他曾無數次祈禱上帝的出現,可上帝一次都沒有出現過,一次都沒有!
難道那個突然出現的上帝真是魔鬼假扮的?
天吶,他竟然在魔鬼的引誘下,犯下這麼嚴重的罪行……
大衛開始手足無措,「sally,我該怎麼做?上帝不會原諒我的!我是個罪人!」
沈希音沒有回答他,眼睛卻再次瞟向他的右手。
這隻手,殺死了三個人,並且打傷了莉莉。
警笛聲越來越近。
大衛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右手,他突然明白了要怎麼做。
毀掉這隻罪惡之手!
他換成左手握槍,槍口下移,手指收緊,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兩聲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與此同時,莉莉拖著受傷的腿,把沈希音撲倒在地。
倒地的瞬間,沈希音看到大衛的右手炸開一朵血花——是他自己開的槍。
而他的左手腕,被另一顆子彈精準擊中。
大衛的身體晃了晃,雙手張開,緩緩向後倒去。
他倒在十字陰影的正中央,雙臂伸展,雙腿併攏,像一個虔誠的受難者,被釘在了那個看不見的十字架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
是解脫的笑!
沈希音循著另一顆子彈射來的方向望去。
一群警察正從警車後衝出來,而在他們前面,林森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還在微微冒煙。
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劇烈的疼痛感從全身傳來,沈希音的大腦有瞬間的放空。
「希音,你是不是中槍了?」莉莉哭得撕心裂肺,「醫生,先救她,我能挺住!」
沈希音朝她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莉莉,我沒事。」
林森沖了過來,一把將趴在她身上的莉莉揪了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莉莉站穩之後瞪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能對見義勇為的英雄友好點嗎?」
「沒有你的『見義勇為』,她大概就不會受傷!」
莉莉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這年頭好人難當啊!
沈希音沖他們露出勉強的笑容,「我沒事。」但傷口真的很疼。
林森一言不發,仔細檢查著沈希音的傷口,沒有嚴重的外傷,兩隻手肘因為撞到石頭,有些許擦傷。
林森的呼吸這才平穩下來。
在沈希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抱得很緊。
緊到她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一樣撞著她的耳朵。
「沈希音,」沙啞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剛才很害怕。」
沈希音愣了一下。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急促的心跳,忽然覺得傷口好像沒那麼疼了。
她坐直了身體,看著林森,「你不相信我嗎?我很了解大衛,我知道怎樣做能阻止他殺人。」
「我相信你的能力,」林森悄悄握住她的手,「但只要想到你有危險,哪怕一絲可能性,我就無比恐懼。」
沈希音歪了歪頭,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是為什麼呢?」
林森移開目光,似乎有點難為情,「你這麼聰明,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沈希音眨了眨眼睛:「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沈希音,我喜歡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因為喜歡,所以故意裝病去心理診所,故意找藉口和你喝咖啡,知道你有危險,我就慌亂地不行……」
他的告白直白得近乎笨拙。
沈希音還沒來得及回應,身後突然傳來兩聲尷尬的咳嗽。
「抱歉,打擾了,但不得不打擾你們一下,」兩名醫護人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一臉為難,「我們需要先檢查一下她的傷勢。」
他們身後還站著幾個林森的同事,其中一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兩個沒眼力見的醫生往後退。
「醫生,我們林顧問這是在安撫人質,你就不能等一等嗎?」
「就是就是,心理創傷要及時處理。你們先把那個中槍傷的女孩抬上車。」
醫生看著單腿站立,但生龍活虎的莉莉,震驚道:「什麼,她竟然中槍傷了?」
莉莉無語,她雖然很強壯,但也是個人啊!
醫生們去抬傷勢更重的大衛,莉莉只能一瘸一拐爬上救護車。
幾名警察竊竊私語。
「華夏人不是都會功夫嗎,她怎麼不躲開子彈?」
「拜託,躲子彈只是電影橋段!」
「不,華夏人真的會躲子彈,我親眼看到過。她可能是假冒的華夏人!」
莉莉回頭瞪他們,「你們的嘴能不像機關槍一樣往我心口突突嗎?」
「……」
沈希音的傷勢沒有大礙,至於手上的擦傷,自行處理就行。
車裡,林森替沈希音塗藥,他低垂著眼,用棉簽輕輕擦拭她手肘上的傷口,動作小心翼翼。
沈希音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開口:「林森,你不想知道大衛為什麼會開槍打傷他自己嗎?」
林森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繼續耐心地塗著藥,語氣很平靜:「我知道答案。但那不重要。」
不重要嗎?
沈希音想告訴林森,她並不是一個絕對善良的人。
她故意誘導大衛開槍自傷,因為大衛傷害了莉莉。法律可能會判處大衛終身監禁,但他不會體驗跟莉莉一樣的痛苦。這不公平!
「希音,你還沒有回應我的告白。」
沈希音移開目光,語氣有些不自然,「沒有嗎?我可不會隨便跟男生喝咖啡。」
「所以,」他握緊她的手,聲音很輕,「你答應跟我在一起?」
沈希音沒有回答,只是把臉轉向窗外,耳尖悄悄染上了紅色。
經過搶救,大衛成功活了下來,但他的右手因為傷勢太嚴重,整隻手已經廢掉了,左手也因為槍傷落下了殘疾。
這是沈希音的第一次犯罪,它很完美,出於善意的目的,可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她會因為她的善意,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更不知道,在林森開出那一槍的時候,是在告訴她,他願意陪她做任何事,即使是墮入深淵。
在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