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們停了車，汪森林立刻打著傘迎了過來。
「老闆，你們回來了。」他笑得僵硬無比，就像帶著人皮面具的怪物。
更奇怪的是，早上明明發生了那麼不愉快的事，當時他恨得差點就要上來剝了我們的皮，現在卻看著乖巧又懂事，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怪異地看了他一眼，在腦海中回憶剛剛我們上車的時候他在不在這。
從上車到出去看見泥石流再掉頭回來，用了一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他怎麼好像早就等在這了？
「我們這邊很少下雨的，一旦下雨啊，那就是山神降怒，肯定有人要倒霉的。我爹說幾位老闆人生地不熟的，讓我趕緊接幾位回家去，在雨停之前不要出門了。」
說著，他還手腳麻利地把我從車上扶了下來，並且對我這脫力的情況不聞不問，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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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看了半天，卻除了那張假笑的臉，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王詩語這時也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後走過來和汪森林一起把老李從車上搬下來。
哪怕王詩語已經被雨水打濕，也難掩美貌。她的美麗極具攻擊性，是那種所有人見到她的第一眼都很難把視線移開的美貌。
可是汪森林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甚至對我們的隊伍突然多了一個人出來都沒覺得驚訝。
他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NPC，而他的程序就是：接到我們，然後把我們送回家。
我和王詩語對視一眼，王詩語右手雙指併攏，然後在中指的指尖搭在食指的指甲上，變成了一個「眼睛」的形狀。
她透過眼睛形狀的手指看了一眼汪森林，然後對著我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的狀態已經無法再為自己開陰眼了，就讓她看了看。
但她的反饋是：汪森林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回汪家的一路，我都在觀察。
觀察這個福壽村，觀察汪森林，觀察村子裡的每一戶人家。
就和昨天夜裡一樣，所有人都緊閉大門，安靜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甚至在這陰沉的天氣下，都沒有幾戶開燈的人家。
整個天地間除了雨水嘩啦啦地響，再無其他聲音。
若是拋開這村子的詭異不看，這倒是難得靜謐的桃源之所。
……
回到汪家，汪森林的機械化的情況更嚴重了，他臉上的笑容幾欲維持不住，但卻仍然呲著牙。
「幾位老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先回去了，我還得把作業寫完，馬上就要高考了。」
高考？
我看了看汪森林那一頭黃毛，還有身上穿著的那件紫色T恤，上面還寫著「全員惡人」四個字。
怎麼看高考也和他無緣啊。
我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我問他這裡為什麼這麼安靜，他說有一個高才生要高考了。
王詩語又撿著不重要的問題隨便問了他幾句，結果他回答的全都滴水不漏但也驢唇不對馬嘴。
就好像今天的他已經不是原本的他了，而是一個乖巧懂事，喜歡讀書，成績很好的高中生。
「哦對了。」王詩語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汪森林：「你們這有醫生嗎？我朋友好像狀態不太好，最好能打個吊瓶什麼的。」
汪森林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收起那莫名其妙的假笑，驚恐地道：「什麼醫生？我不知道，我沒見過醫生，我沒看過醫生——！」
然後轉身就甩門跑走了。
王詩語和我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既沒有醫生，老李的傷就得我倆想辦法治。
魯班書下冊是講了一些道醫的手段，可多數都是治療基礎疾病的。
老李身上皮膚多出潰爛，胳膊上那被蛇咬出來的血洞還幽幽泛著黑氣。
怎麼看也不像是「基礎疾病」。
「要不要先給他打一針啊？」劉仁楨捧著醫藥箱湊了過來。
他車裡的藥箱準備得倒是齊全，老李確實是個很好的司機，還會定期更換過期藥品。
但他現在這個狀態，我們誰都不敢胡亂給他吃藥。
「我不信這個村子裡沒有醫生，他們村民就不生病嗎？衛生站、醫療室，總得有吧？」王詩語輕輕跺了跺腳，把地板踩得噠噠噠直響。
「我出去找找吧，那個什麼汪森林太奇怪了，而且我剛才測了幾卦，全都是一片白霧，看不到前路。」王詩語道。
我知道這女人下的決定別人根本無法阻止，於是也沒說什麼，把魯班斧塞到她手裡，讓她帶上也好防個身。
可誰料我們還沒出門，就迎來了一個客人。
是汪洋。
一上午沒見，他看起來好像還年輕了些，最明顯的就是早上還有些憔悴的臉現在看起來精神非常飽滿，而且花白的頭髮好像也變黑了一些。
「嘿嘿。」汪洋看見我的視線，像是猜到我在想什麼了似的，訕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上午讓小汪給我染了個頭，好看嗎？」
見沒人理他，他自己又有些尷尬：「哦對了，剛才小汪說幾位要找醫生？」
這倒是問到點子上了，王詩語上前一步：「對的，請問您知道哪裡有醫生嗎？我們朋友狀態不太好。」
汪洋倒是比他兒子像活人，看見王詩語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
他甚至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兩步，企圖跟王詩語握個手。
王詩語不動聲色地躲了，站在我身後，皺著眉看他。
汪洋討了個沒趣，倒也不強求，而是對著我說道：「我能不能看看你們朋友是怎麼了？其實小汪沒騙人，福壽村確實沒有醫生。」
王詩語皺眉：「那你們生病都是怎麼治的？」
汪洋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來，然後在我們疑惑的眼神中說出了一句就連我這種魯班書傳人都覺得迷信的話。
他說：「只要平日裡敬神，山神就會庇佑我們，他的靈藏在這福壽村的每一塊石頭中，只要你們把這塊石頭放在你們那個受傷的朋友懷裡，山神的力量就會治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