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雖說有了一些人的意識,但說起話來還是顛三倒四。
她哭哭啼啼半天,我才從她所說的話里拼湊出一個大概的信息。
她是湖市的人,交了一個村子裡的男朋友,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跟著男友回村過年。
結果當天晚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的肚子一夜之間大起來了。
第二天醒來,全村的人都圍著看,又說她敗壞門風,又說她是壞女人,要山神處理她。
就這樣,把她送到山上的一個黑漆漆的山洞裡關了起來。
她男朋友最後也沒來救她。
「那她這男朋友,怎麼聽也不是咱劉導啊?」老李不太明白。
這個倒是很好解釋:「因為『鬼』辨識人類並不是像我們一樣通過外觀,而是通過某種特殊的媒介,你可以想像成每個人頭上都有一串代碼,鬼通過代碼辨識活人。」
老李還是不明白。
「外觀可以造假,代碼自然也可以。多半是劉導出門前,被什麼人做了手腳。」
事情搞清楚了,老李膽子也大了起來,甚至還敢跟那女鬼凶兩句,讓她趕緊把劉導的肚子復原。
但是女鬼又哭了起來,哭得讓人心煩。
我在劉仁楨身上翻找片刻,摸到他脖子上掛了塊古玉。
一般人帶玉的首飾都會圖吉利,帶些佛、觀音,或者吉利的圖案比如豌豆葉片什麼的。
劉仁楨脖子上這串,確實一個大大的眼睛。
看起來十分眼熟,就像之前王淨搞出來的那個「目神」一般。
但這個眼睛又與那個有微弱的不同,因為目神的標誌瞳孔里只有一個血紅的眼睛。
劉仁楨這塊玉雕刻出來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眼白,布滿了密密麻麻不同大小的瞳孔。
「恐怕就是這個東西讓女鬼把劉導誤認成了她生前的男朋友。」我用黃紙包手摘下玉佩,又墊著黃紙遞到了老李手上。
「你看看,認識嗎?」
老李接過之後端詳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媽的,是魏傑送劉導的!」
「魏傑?」我挑眉,示意他展開講講。
老李十分氣憤:「媽的我就知道那小子沒懷好意,劉導跟他這麼多年哥們,他還能做出這種事來,媒體還說咱劉導有錢了就忘本了,我看忘本的是他吧,呸!」
三言兩語,我已經猜到那個魏傑是誰了。
恐怕就是新聞里那個和劉仁楨鬧翻的道具組。
送出這麼個東西來,不知道到底懷了怎樣的心思。
而這東西一從劉仁楨身上拿下來,那女鬼眼睛都綠了。
是真的綠了。
看著玉就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好東西,視線都移不開了。
老李見縫插針道:「既然都知道不是我們劉導了,你趕緊把他肚子復原啊!」
女鬼沒說話。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劉仁楨又看了看女鬼,回答老李道:「不是她乾的,你沒聽她說嗎?她生前也突然大了肚子,所以她也不知道這肚子是怎麼回事,我猜劉導沉睡才是她做的。」
女鬼依然沒有說話。
我想了想,對她說道:「如果你信得過我們,可以先住在這裡,我會幫你查一個真相,然後送你往生。」
也不知道她聽懂了多少,但她眨了眨眼,嗖地一下鑽進了那塊玉里。
與此同時,劉導也幽幽轉醒了。
「哎呀好渴,這一覺睡得好累,做了一晚上噩夢。」
緩了半天之後劉導才從床上爬起來,自己下意識地捂著腰去倒了杯水喝。
然後他看到我和老李的神色有異,還笑著問:「咋得了這是?都便秘了?」
老李指了指他的肚子。
劉導順著他的手指低頭一看:「臥槽!」
老李掩面。
我依然墊著黃紙,把那塊現在裡面已經住了只女鬼的玉遞到劉仁楨手上,然後簡單給他講了一下他昏睡時發生的事。
本以為劉仁楨會害怕,卻沒想到他摸著肚子嘖嘖稱奇。
然後悄悄地在我耳邊說道:「詩語推薦你來的時候,就說你有點『特殊』能力,沒想到確實有兩下子。怎麼樣,你有信心跟我一起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嗎?到時候把咱們這幾天的事都寫進劇本里,我給你加個特邀編劇的名。」
我:……
我對這個導演有點無語,沉默地看了他半晌,語重心長地勸說道:「劉導,要對鬼神有敬畏之心。」
劉仁楨撓了撓頭:「我有啊!怎麼沒有?」
我:……
劉仁楨見我沉默,想了想:「報酬給你加10萬,如何?」
我想了想柳傾瑜身上那還不清的債務,還有我在她家白吃白住這麼久欠下的人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不曉得劉仁楨這個人到底是信鬼神還是不信。
他一邊說著要跟我把這事查得水落石出,一邊又相信王詩語說的『有能力』,一邊又毫不畏懼地把那玉佩重新掛在了脖子上——儘管我確實已經處理過那玉佩,暫時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了。
但老李只是拿一下都要洗半天手。
一切都準備好,我貼了個符在劉仁楨肚子上。
這是一種障眼法,讓別人看他還是普通的樣子,但他自己知道自己仍然是那個狀態沒變。
畢竟看汪洋的態度,很像是在等劉仁楨大肚子。
一切準備好後,我們出了房門。
一直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汪洋瞬間從搖椅上彈了起來,然後窺探的目光射向劉仁楨和我。
早上他只看到了老李,我和劉仁楨他都沒看到,現在看到了,發現我們三個都一切如常。
而我剛跟劉仁楨交代過,讓他別扶腰,他也就正常走路,還跟汪洋打了招呼。
汪洋一臉疑惑,湊過來又看了看,還是沒看出端倪,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問道:「你們今天要去哪?需要我跟著嗎?」
劉仁楨笑著搖搖頭:「不用,我們隨便走走,今天先踩點,過兩天要進一步動作的時候再找老哥你。」
汪洋還想說什麼,但劉仁楨沒給他機會,直接拉著我們就出了門。
我們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一路上山,去女鬼所說的那個關她的山洞裡看看。
劉仁楨非說這樣的場景最容易引起觀眾共情。
然而還未等我們上山,就遇到了一點麻煩。
我們從汪家院子裡剛走出來,就被村子裡的人層層圍住了。
更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放眼望去,眼前所有的人都是男性。
從黃毛那個年紀,到四十來歲不等。
未見老人和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