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坐前面離著遠,發現得還算晚的。
認真哥凍得在睡眠中都快縮成一團了。
這麼大個厲鬼坐車上,能不冷嗎?
我從工具箱裡摸出一盒硃砂來,在車子不顯眼的地方悄悄畫了個符,然後吩咐老李:「開點窗戶吧,是不是車上空調開久了,外面的風還熱一點,換換氣。」
老李的臉拉得老長,想說劉仁楨兩句,又不敢,最後還是憋回去開了窗。
陽氣湧起來,再加上我剛畫的聚陽符,把陰氣都吹淡了許多。
女鬼身形肉眼可見地變淡了些。
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
等我們一行人終於到了目的地福壽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劉仁楨睡得迷迷糊糊,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還踩空了一腳差點摔倒。
提前約好的負責人已經站在村口等著了,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伙。
看見劉仁楨,小伙立刻堆出幾分笑意來:「劉導,實在不好意思,我爹今天不太舒服,晚上沒吃對東西,拉肚子了,動彈不了,派我來迎迎您。」
劉仁楨本來不太高興,因為感覺這麼年輕的小伙肯定對村裡的習俗也不怎麼了解。
但聽他說自己爹生病了,那也沒辦法,只能認了。
小伙倒是挺利索的人,他幫著提了行李,又讓老李把車停在了村子的牌樓外面,告訴他所有人都得徒步進村。
老李當即就不太高興,他總覺得把車子放這麼遠一是怕被偷被砸,二是覺得不太安全,萬一有什麼意外,還得出來再上車。
劉仁楨跟老李合作多年,也知道自己這司機的脾氣。
再加上他們在外面也取了不少景,難免有些不是很發達的地方,確實會有些不大不小的意外發生。
於是他出言跟那小伙商量:「我們車上東西有點多,進村絕對安靜,不按喇叭,不打大燈,可以不?」
小伙為難地看了看車子,還是拒絕了:「不行,山神偶爾會在村里巡視,咱們普通人看不見無法躲避,開車會衝撞了他老人家的。」
劉仁楨聽他說這話,就沒再接下茬了。
因為來的時候就跟村長溝通過,村長答應他們過來的拍攝的第一個前提就是必須無條件尊重村子裡所有跟山神有關的習俗。
雖然他們村以山神之名拐賣過人口,但村長仍然堅信他們村是受山神庇佑的。
而哪怕劉仁楨不信,想在這個村子拍攝,也得聽從人家的安排。
強龍不壓地頭蛇。
就這樣,我們三個下了車提著行李跟著黃毛往他家走,這村子沒有旅館沒有酒店,這幾天都要住在他家裡的。
這時候劉仁楨才想起來那女人,回頭想找,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他以為那人到了村子就自己回家了,嘀咕了兩句沒禮貌也不說聲謝謝什麼的,就沒再繼續找她。
而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人趁劉仁楨不注意,自己走進了那村子裡。
而邁入那以牌樓為分界線的地界的一瞬間,她那本被陽氣沖得有些淡的身形瞬間凝固了,動作都快了很多。
她就這樣,捧著肚子,走進了村里。
「趙老師,你想啥呢?別掉隊了。」
我盯著女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老李怕我掉隊還特意喊了我一聲。
我小跑兩步追上去,問老李:「李哥,你覺得這村子裡有沒有點奇怪?」
老李眼淚差點掉下來:「趙老師,您快別嚇唬我了,咱導演終於不說自己看見人了,你咋又開始了呢?」
我哈哈大笑:「不是那方面的,而是你沒發現嗎?現在才七點半,這村里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老李這才反應過來,福壽村地處偏北,現在正值秋末,天短,天黑得會早一點。
但只是天黑得早,時間卻沒變。
七點半,都不說京城九成的單位都沒下班呢,就算村子裡,這個時間也應該是大家吃過飯出來散步消食嘮家常的。
更別說劉仁楨還是知名大導,他之前不管去哪都是有人圍上來要簽名的。
剛才下車的時候,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帽,生怕有人找他合影。
可是這福壽村卻靜悄悄的,除了我們幾個和黃毛,整個村里再無一點聲息了。
劉仁楨聽了我的話也覺得好奇,他以導演的敏銳覺得這段甚至可以添加到電影裡,於是開口問了黃毛。
黃毛聽了先是一愣,然後有些為難的害羞一笑:「嗨,這不是沒幾個月就高考了嗎?村裡有個頂出息的高才生,這個時間她要學習的,大家都不敢大聲說話。」
劉仁楨笑了:「你們村還真是挺團結的。」
黃毛有點驕傲:「那當然了,要不然我們村也不能發生過那事兒之後還念念都能評先進村。」
那事兒。
指的應該就是販賣人口的事。
劉仁楨一下來了勁:「這個事當時新聞也沒怎麼報全,你知道啥內幕不?跟我說說。」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小打現金來。
黃毛看見現金眼前一亮,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拒絕了:「大導演,真不是我不說,而是那事發生的時候我還是個娃娃呢,大人平時也不講,我確實不知道。」
劉仁楨表示理解,但還是抽出幾張鈔票塞到了他手裡:「沒事,你也拿著,這段時間有的麻煩你呢,別客氣。」
聽見他這麼說,那黃毛也就收下了錢。
收了錢之後他態度更好了,給我們領到院子裡,臉上都還堆著笑:「這是我爸提前給幾位準備好的房間,村子裡不比外麵條件好,各位對付對付吧,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電話號就貼在牆上。我先走了噢。」
說完,他揣著錢就忙不迭地跑了,八成是找地方消費去了。
劉仁楨也懶得管他,打量起眼前這間屋子來。
這是個自建的磚房,說是簡陋,也鋪了地磚和牆磚,黃毛的爹估計還特意給換了一套床單被罩什麼的,整體看起來還是很乾淨的。
只是屋子中央擺了一盆一人高的桃樹,顯得十分突兀。
劉仁楨也覺得好笑:「哪有在家裡養桃樹當裝飾的啊?還不如養盆牡丹啥的呢。」
確實很少有在家裡養桃樹的。
桃樹生長快又易生蟲,還需要大量的日照和溫差,並不是適合養在室內的植物。
但桃樹除了他作為樹的普通功能外,還有他作為桃木時的功能——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