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魏光明傳給我的東西越來越多,他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到最後,他已經淡的幾乎透明,我甚至能透過他看到他身後牆上掛著的一副柳傾瑤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字,上面寫著:光而不耀。
「再見了,小子,老夫的徒弟就交給你了。」
最後一瞬,他給我留下這麼一句話,就消散於天地間了。
魏光明和王淨原來都是正一教的,是正兒八經的張祖門人。
只是不知道王淨究竟怎麼走了歪路。
我握了握拳,伸展了一下身體,感覺到和上次在爺爺那學到魯班書後一樣的感覺。
但正一教所涉甚廣,且擅卜擅算,倒是彌補了我本來能力的缺口。
只是此時的我卻很累,加上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整個人都感覺到了非常疲憊,很想立刻躺在地上大睡一場。
但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沒有意識的柳傾瑤,我還是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清醒起來。
獨眼木人的眼睛還是紅彤彤的,但此時它被放在柳傾瑤懷裡,倒是少了幾分戾氣,顯得像個普通的木頭玩偶。
我按照魏光明傳過來的知識,做好了準備,然後默念咒語:「混元木中居,金剛列兩旁。千里魂靈至,急急入竅上。」
然後猛地一拍柳傾瑤額頭。
那木人中一道金色光束瞬間飛出,鑽入了柳傾瑤的天靈。
柳傾瑤立刻眉頭緊皺,嘴中喃喃呻吟,顯得極為痛苦。
畢竟這神魂已在木人里煉化了許久……我突然想起之前王詩語說過的話,她說那王淨招去的所有魂魄都是世家傳人。
但她又說,柳傾瑤的魂魄煉化得比其他人要慢上許多。
這其中究竟又有什麼干係?
我仔細觀察柳傾瑤表情,只見她輕輕咬著下唇,渾身顫抖,那潔白柔嫩的臉上有汗珠落下。
這過程緩慢且痛苦,進行了近半個小時,我就在柳傾瑤身邊為她護法。
到最後,她猛地吐出一口血,再次睜開眼,眼中是一片清明。
只是我還來不及與她說些什麼,她就昏了過去。
而我站起來想扶她,卻也因為力竭,搖晃了兩下,倒了下去。
……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我夢見了很多東西,爺爺、魏光明、王淨、王詩語,甚至還有村子裡的一些人。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仍是亮的,我知道大概是已經過了最少一天。
身體的狀態好了很多,所有的疲憊還有與王淨鬥法留下的傷都好了個七七八八。
我撐起身子,想要去找柳傾瑤,就看到窗邊站了個女人。
她穿了一身白色無袖的連衣裙,頭髮溫婉的盤在腦後,露出潔白如藕節般的胳膊,正在窗台前為那兩盆小花澆水。
「老闆……」我一時有些近鄉情怯,這還是第一次面對精神狀態正常的柳傾瑤,於是帶著些羞臊喊了她一聲。
女人回過頭來。
我卻發現哪裡不太對勁。
這人很像柳傾瑤,長相幾乎一模一樣,但神情不像——雖然我也不知道柳傾瑤正常的時候是什麼神情,但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是很開朗,甚至有些調皮的。
而眼前這女人臉上掛滿了歷經世事的成熟,卻不顯蒼老,反而多了許多女人的韻味和溫柔。
她看見我醒了,放下手裡的水壺,溫柔的笑了笑:「你醒了。」
我咽了口吐沫:「您好,您是柳……傾瑜嗎?」
她點了點頭:「不用這麼客氣,我還沒謝謝你幫了小瑤,叫我瑜姐就行。」
她這一說,我想起柳傾瑤了,問她:「老闆怎麼樣了?」
柳傾瑜笑容更真摯:「她很好,難得你一直惦記她。」
聽到柳傾瑤很好,我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這時候才感覺到自己的嗓子有點渴,於是清咳了兩下。
柳傾瑜很會照顧人,都沒等我開口,她就主動的倒了一杯水為我拿過來,還貼心又溫柔地伺候著我喝了下去。
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剛想說些什麼,她就搶在我前面開了口。
「我和小瑤剛出生的時候,我要早一點出來,所以是姐姐。但我雖然是姐姐,身子卻比小瑤要弱上很多。一周歲的那天,我父母請了她們的師父為我倆卜算前程,那人說我二十四歲有一大劫。」
她說到這,哽咽了一下才繼續。
「我父母怕以我的身體扛不住,所以做法為我和小瑤互換了『運道』,那劫就這樣轉移到了小瑤身上。」
後面的故事說來也挺離譜的,也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六親緣深」。
柳傾瑜家確實是「清水道」的傳人,但是她與父母都希望柳傾瑤健康快樂的作為一個普通人長大,於是全都瞞著她,家裡只讓她學了祖上傳來的道法。
而隨著柳傾瑜越學越深,她發現原本她命中有一桃花劫,在二人轉運之後轉到了柳傾瑤身上,於是她就做法轉了回來。
但因為她能力不足,轉來轉去,把倆人的運道徹底轉亂了。
就這樣,柳傾瑜只得提前去認識周博,去以身飼邪神,去和柳傾瑤搶運。
沒想到周博那傢伙竟然被迷惑,還是對柳傾瑤下了手。
那她怎麼能同意?!
就……
我看著柳傾瑜突然狠厲的神色,只覺得遍體生寒:「那周博他……」
柳傾瑜攏了下頭髮:「他罪有應得。」
我閉上嘴,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問了。
但事已至此,我也算是捋清了全部脈絡,本來就是為了柳傾瑤丟魂一事才跟到這京城來,現在此間事了,我也沒理由賴在這了。
於是就打算和她告別。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打斷了我準備好的台詞。
柳傾瑜神色一變,對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上前去打開了門。
我正納悶,柳傾瑤跟在柳傾瑜身後走了進來。
她已經大好了,甚至就連手腕上的傷都已經看不出來了,想來就是柳傾瑜那「清水道」的辦法了。
只是此時的柳傾瑤仿佛失去了一段記憶,她看見我在這還有些驚訝,而且又換了一個稱呼:「小安師父,你怎麼也在這?」
柳傾瑜截過話頭:「在魯村的時候我看小安師父的技術不錯,就把他帶回來幫忙了。正好咱們缺一個木工。」
柳傾瑤燦爛一笑,眉眼彎彎:「那可太好了,正好那個女人又來找茬了,小安師父在這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