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知道這麼多,他又連連哀嘆了起來:「不知道你這時候出現在這京城,究竟是好還是壞。看你小子面相極好,命格極貴,若生在亂世定能封王拜將,可惜……出現在這要亂不亂的地方。」
面相極好?
我也笑了。
「你這老鬼,說我面相好?」
學了術法之後,我自己也多少掌握了一些相面之術,自然也知道了那窮神之說並非空穴來風。
現在這老頭說我面相好,我覺得甚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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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卻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不是面相好嘛?眉清目秀、濃眉大眼、樣貌端正,還有這耳朵,又大又招風,福相!神相!」
相面之術,只看外觀是最淺的一層。
但凡有些道行的法師,都是通過「看骨觀氣」來相面的。
這老頭怎麼這也不懂?我不贊同地看著他。
他仿佛被我這眼神刺痛了,跳著腳罵:「你這小子,怎麼這種眼神?是不是相信老頭我的能力?我問你,有人說過你是窮神轉世,是也不是?」
我點頭,這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我反問他:「既知道我是窮神轉世,怎的還能說出一句命好?」
他裂開嘴笑了:「怎麼?窮神不是神嗎?」
我一愣,直接原地怔住了。
窮神也是神?
這還是一個新思路。
「只是。」老頭又捏著指訣掐算了半天:「我竟測算不出你完整的命格來,只知道極貴,但命格極貴在某些情況下並不是好事。貴極必折,你聽說過嗎?」
我搖搖頭。
「就是你這個命格,若是做一方帝王,能保一方生靈。可是做一個普通人,恐怕就要多災多難,因為你的身體扛不住你這麼好的命格。」
我聽懂了,就是水滿則溢的意思。
看他這樣好像是很精通相面這一塊,倒正好是我的缺口。
我還想再問問他關於爺爺和黃雲路的事。
老頭卻點到即止,說到這就不再就我的事情開口了。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他才重新看向柳傾瑤:「哎,這小丫頭命不好啊。」
這次我沒有再質疑他了,只是安靜地聽著。
「命運多舛,年少喪母,隨後喪父,命里無子嗣,無愛人,無朋友,唯有一長姐,卻也是短命的相。六緣淺薄!這小丫頭才適合修魯班書!」
我被他這一套詞說得震驚不已,再次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柳傾瑤時她周身仿佛帶著光的模樣。
「這……」我看著那老頭,不太自信地開口:「能改命嗎?」
老頭白了我一眼:「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當拍電視呢?還逆天改命。要不要再高舉雙手說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我被他卷得有些沒臉,訕訕地笑了一下。
老頭罵完我,自己的神色也黯淡了下來:「可憐這閨女,本可以享父母寵愛,無憂無慮一生的,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哎,貪婪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罪孽。」
「這六年來,京城好多世家弟子、傳人,都中了他們的招。可這姑娘的情況最特殊,此時連我也看不出她與那些人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就在這時卻用餘光看到柳傾瑤的眼角突然流下一行淚。
我心臟猛地疼了一下。
老頭看看我,又看看她,嘆了口氣,雙手掐劍指,左右晃動,是我從未見過的招式。
然後只見從他天靈處拉出一根細線來,落在了柳傾瑤的身上,緩緩沉沒在她的靈識中。
「老頭我已用自己一魂暫且占據她一魂之位,能為她多爭取一點時間,但我們也要抓緊了。」
我看著老頭的魂體變得明顯淡了一些,現在的他肉眼可見是半透明的狀態了,再也不如剛才那般肉體結實。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雖說我還是沒有原諒他剛才為我下殺手的事,但此時卻確實必須有他的幫助。
老頭看著我,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他們要造神。」
造神。
「神賴人靈,很多神明都是人類造出來的,而弱小的神明只要被供奉得夠多也會變得強大。於是有一個人,只要有夠多的信徒,夠多的供奉,夠多靈力充沛的魂魄糅合,就能造一尊神出來。」
我吃驚得張大了嘴。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老頭轉了個身,看著身後的靈官像:「那個人本是我的徒弟,他是我們派這幾年來最有天賦的弟子,與神的聯繫比所有人都更緊密……」
「但他有一日突然發了瘋,請王靈官降神為自己開了靈官神目。」
我這次是真的震驚,降神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很多法師終其一生也只能請祖師的法寶或神通罷了,就比如這個老頭,方才請的就是王靈官的神通,降雷。
老頭的徒弟竟然能直接請王靈官神目!
「然後啊,他把附著靈官神通的那隻眼,挖出來吃了。」
他說的話好小眾,我每個字我單獨聽著都明白,合在一起怎麼這麼離譜,我呆滯的「啊?」了一聲。
老頭白了我一眼:「你別跟個智障似的,我親眼目睹都沒像你現在這表情。」
我撓撓頭,示意他繼續說。
「他吃了有靈官神通的那隻眼後,就開始瘋魔了,殺了我和師兄,然後吞食了我師兄的一魂一魄,功力大漲。」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攝一些有家傳法術的弟子魂魄,煉化後吞食。」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你這魯班書傳人,靈力又這麼純正,再加上那極好的命格……如果出現在他面前,恐怕就是一塊可口的冒著油花兒的肥肉,他會非常想吃你。」
呃。
第一次被人形容成肥肉。
「儘管如此,想救這小丫頭,也非得咱倆去找他不可。你願意嗎?或者說,你敢嗎?」
我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跪坐在地上還在兀自流淚的柳傾瑤。
這輩子從未感覺自己身上肩負了這麼重的擔子,但是這感覺……莫名不賴。
我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把魯班斧抽出來握在手裡墊了墊,看著老頭笑了:「那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