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傾瑤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而我聽著柳傾瑤說話，在心中感嘆這人窮起來真是什麼事都能做。
木頭雕刻而成的神像，獨腳，獨眼。
又要人肉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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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描述就知道這怕是什麼邪神了。
他們也敢拜。
而仿佛是聽到了柳傾瑤所說的話一般，棺材又開始猛烈的震動。
眼看那柳木棺材蓋就要滑落了。
「小瑤，你快去看看你姐姐，她是不是餓了？」
柳傾瑤惡狠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
「五顯神大人也救了你媽不是嗎！它，它只是想吃點東西罷了！」
五顯神，我想起來了。
在我還小的時候，爺爺晚上會給我講故事，他講過五顯神是一個邪神，喜淫祀、以人牲血食。
爺爺當時說，上一次五顯神現世，還是他和他的師父將其降服的。
但我沒信，說爺爺吹牛。
現在看來，恐怕不是吹牛。
甚至封印的地點八成就是眼前這個祠堂內了。
就在我仔細觀察地面陣法圖案的時候，那邊的男人已經徹底癲狂了。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小刀來，就要往柳傾瑤胳膊上劃。
嘴裡還神神叨叨地說著：「小瑤，不會要你命的，就是取點血，你姐也取過。況且現在是你姐想吃，你也不忍心她餓吧？」
柳傾瑤一邊掙扎一邊搖頭。
她一開口，那棺材就抖，導致她甚至不敢開口求救了。
「別怕，不疼。你就幫幫姐夫這一次，不然那些催債的要砍我手了！」
柳傾瑤已經被逼到角落，其他的村民也早已跑光了。
儘管那男人口口聲聲說著要給錢，可錢和命孰輕孰重這幫人還是分得清。
畢竟他們雖然窮卻也有底線。
讓他們要別人的命可以，要自己的命可萬萬不行。
此時這祠堂里就剩下了我、柳傾瑤、姓周的男人，還有棺材裡的那位。
我喊了那男人一聲，讓他不要再逼迫柳傾瑤了：「你過來。」
男人一愣：「大師，您叫我？」
我眉頭微皺：「對，就你。」
他果然一下子就放開了柳傾瑤，諂媚地搓了搓手：「您說，怎麼了？」
「我聽柳小姐剛才講，她——」我仰起頭，點了點棺材裡的那位，「是自願的？」
男人連連點頭：「可不，現在可法治社會，不是自願的誰能要別人命呢？」
我從身後摸出我自己打的一把仿造魯班斧，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她自己，卻不是這麼說的——」
說完，我右手捏指訣，指向那棺。
也是上天配合我，一聲巨大的雷聲響起，棺材蓋驀地彈起，撞到牆上，然後倒了下去。
棺材裡那女人「砰——」的坐起來，睜開了那雙眼裡只有黑色沒有眼白的眼，扯出了一個微笑，死死盯著我眼前的男人看了看。
「啊！」男人尖叫了一聲，然後抖了抖，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隨後一陣腥臭的味道飄起，我低頭看去，他竟然嚇尿了。
另一邊的柳傾瑤卻眼珠不轉地盯著那坐起來的女人。
她想說話卻又不敢，最後把聲音壓得很低，也學著男人管我叫起了大師：「大師，我姐姐這、這是？」
我收起指訣，看了她一眼：「她沒死。」
女人震驚地捂住了嘴：「可……可……」
我轉頭面向她姐姐：「你自己說吧。」
女人無機質的眼睛盯著我，咧開嘴笑了：「要祠堂，就修在現在這個位置，你親自修。還要一座三米高的木像，逢年過節都得給老子供三牲，做道場。一年期滿，我就放這小娘們自由，還繼續保她們家發財。」
說完，她又看了柳傾瑤一眼：「過好日子的時候不害怕，現在反倒害怕了？要老子說，還是周小子最識時務，可惜火氣太弱了。」
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它一個邪神還想要道場，不怕吃不下嗎？
柳傾瑤聽完卻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甚至祈求地看著我：「大師，之前不知道你就是魯班書傳人……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只要能救她……」
眼看她就要承諾我什麼，我趕緊捂住她的嘴。
「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要上達天聽，永遠不要說出任何承諾。」
她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卻依舊點了點頭。
「那你能不能……」
我看了對方一眼：「就算要蓋祠堂，準備材料也需要幾天。這些日子裡你的『神魂』附在凡人身上，她恐怕要堅持不住了。」
「哦？」那女鬼低頭看了看身體，果然那細膩的肉身上已經有地方開始發青了。
「要不您先換個身體，比如這個。」我踢了踢身邊的男人，「他身強體壯的，還是個男人，能抗住。」
對方沉思了一會，卻又陰惻惻地笑了：「小子，你別想騙老子。既然小娘們扛不住了，你就加快點。你不是魯班書的傳人嗎？蓋個祠堂，也就兩天吧，給你算上備材料的時間，一共三天。三天她還不至於死，你也能救回來。」
說完，她眼睛一閉，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柳傾瑤眼眶一紅，眼看要哭出來。
我頓感一陣頭疼：「別哭，先離開這。」
……
回到家裡，柳傾瑤就迫不及待地催著我要出去砍樹。
我讓她稍安勿躁，告訴她剛才只是緩兵之計。
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他被請回來已經供了那麼多年，現在想送走，自然要多準備幾天。
柳傾瑤擦擦眼淚：「可你剛才也答應他了……」
「我沒有答應他，我只是說蓋祠堂需要些時間。」我蹲在地上一邊翻找爺爺留下的筆記，一邊說道。
柳傾瑤這才想明白，她恍然大悟，但還是憂心忡忡：「會不會傷到我姐姐？」
「不會，你那個姐夫管他叫『五顯神』，其實那是他給自己起的，我們更喜歡叫他『獨角山魈』，是假扮神明來騙祀的邪物。」
「這東西心眼極小，睚眥必報。雖然不知道你姐夫是怎麼把他請回家的，但是他顯然跟我爺爺有仇。到我們村子來，也是他指使的吧？」
女人懵懂點頭，她知道的不多，只道是她在外面工作的時候姐夫突然打電話說姐姐去世了，讓她回來奔喪，她回來就只看到了姐姐的屍骨，和一個所謂的「大師」。
大師交代他們姐姐是橫死的，必須送到我們村子來葬，才能讓她安息，才能繼續保佑家裡的運勢。
雖然她不怎麼在意運勢一說，姐夫卻顯得深信不疑，再加上雖然那是她親姐姐，但畢竟人家是合法的夫妻，所以她也只能聽從對方安排。
這事情至此幾乎已經捋出個眉目來：被爺爺封印的獨角山魈不知怎麼跑了出去，又被姓周那男人誤打誤撞帶回家去供奉，他力量恢復了，就想辦法回到了村上來報仇。
想來之前柳傾瑤要找魯班書傳人，也是受了他的指使。
現在只需要準備好材料，然後再次重新封印它就可以了。
只是，我還是隱約覺得這事件透著古怪，卻不知道還有哪裡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