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
空間大，三面成鏡，將兩人身影折射得成千上萬。
冬凝覺得壓抑，心口沉悶，呼吸困難。
江行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的主動接近他看在眼裡，不回應，不拒絕。
興致來了玩玩，沒興趣的時候，比誰都薄情。
脾性反覆無常，止步於欲望。
看不透。
冬凝盯著鏡子裡那張熟悉的俊臉，酒意上涌，難過突如其來。
情緒到頭那一秒，忍不住抬眼質問，「為什麼？」
為什麼能那樣自然而然提出送她下樓？
她的委屈，在他瞳眸倒映。
江行止對上她的眼。
眼眶濕紅，神情迷濛。
冬凝生得漂亮，婉約遠山眉，秀氣俏鼻，飽滿粉唇，每一處都精緻如畫。
特別是那雙眼，眼型就不是尋常女子能有，介於幼態圓眼與釣系長眼間。
十分標準的雙眼皮，又透著鳳眼才有的媚狡。
哪怕遠遠被她看上一眼都讓人勾魂許久，泫然欲泣時更別有風情。
漂亮的女人掉眼淚，往往會勾起男人保護欲。
江行止並不吃，波瀾不驚的淡泊。
「順路。」
不止她，對每一個女人都那樣。
他送她到房間門口。
冬凝刷房卡，吸鼻子，「你也住這層麼。」
否則如何順路。
「5908。」唯一一層總統套。
冬凝微愣，抬頭看一眼房間號。
5808
哪裡順路。
下意識，她脫口，「你在我上面？」
話音剛落，總覺哪裡不對，又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睡我上面。」
好像更怪異。
江行止聞言笑了，手抄進西裝褲，閒適悠哉看著她。
冬凝恨不能找個地縫埋進去。
只能歸結於酒喝多腦子不清醒。
她清清嗓子整理措辭，「嗯，你住我上面。」
他嗯。
「住你樓上。」
話語正常，語氣平靜，可冬凝怎麼聽怎麼覺得是嘲笑。
「晚安。」
乾脆利落兩個字，她鑽進房間，直接關門。
結束不想承認的窘態。
-
酒精無法提高睡眠質量，冬凝睡得並不安穩。
雜亂夢境裡，她在找人。
學校、公園、街道，甚至警局。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還是不見。
畫紙漫天飛舞，繪著同一張臉。
手機也打不通。
她急了，站在雨中無助大哭，再重撥。
始終無人接聽。
通訊如此發達的今天，卻找不到一個人。
她扶著牆緩緩蹲下，整個身體近乎蜷縮在一起，逐漸泣不成聲。
雨越下越大，女孩影子小如蝦米，直到盡數被雨霧吞噬。
絕望與無助籠罩。
不知多久，眼前大片水窪倒影出一點身影。
身影逐漸靠近，最後匯聚成真實影像。
她抬眸。
那人撐著傘，看不清臉。
一隻大手溫柔撫上她的臉，指腹抹去眼淚。
他心疼低語。
囡囡乖，等我回家。
…
冬凝驀地睜眼，抬手碰臉頰。
濕的，都是淚。
她坐起身，蜷著雙腿，腦袋埋進膝蓋，和夢裡姿勢一致。
疼痛長了腳，由太陽穴至心臟最深處，像數根針扎過，千瘡百孔。
冷汗與淚水一併滾落，她終於承受不住，踉蹌下床，衝出臥房。
五十幾層的高度，凌晨三點，夜色濃郁。
行李箱嚴絲合縫躺在客廳，她打開，顫抖著手拿出一隻長方形的黑色木盒。
木盒有些年頭，四角掉了漆。
出門前，她還是拿上了它。
冬凝靠著落地窗窩下來，怔怔看懷裡盒子許久，才緩緩打開。
她將額頭抵在玻璃上，一手攥徽章，一手環抱雙腿，無聲落淚。
月光清冷，落在敞開的木盒嵌著的照片。
合照上的女孩嬌俏動人笑靨如花，男子薄唇星目器宇軒昂。
兩人互相依偎，眼角眉梢都泛著甜蜜。
冬凝目視不遠處。
燈火通明的高樓宛若海上煙花，刺痛她的眼，徒留絢爛。
新京這座城。
大到找不見人，小到能裝下一個人的一生。
-
接下來幾天。
冬凝向團長請了假，找人修房子。
瓦藍的天金燦的光，難得天氣不錯。
她坐在院子裡邊畫畫打發時間邊當監工。
小景躺在前面露肚皮，睡覺很乖，兩個小時不帶換姿勢。
狗生愜意。
手機震動，冬凝拿起來，江幼薇打來視頻，問她在做什麼。
冬凝手沒停，臉頰沾上顏料也沒發現，「畫裸模。」
那頭「啪」一聲，直接黑屏。
手機掉地上。
過兩秒，江幼薇的臉才重新出現，「什麼？」
冬凝轉換攝像頭喊，「小景，給薇薇姐姐打個招呼。」
全身上下只有毛，可不就是裸模。
小景被迫營業，沖鏡頭吐舌頭賣萌。
帥狗爆改甜妹，違和難抵可愛。
「我天！小金貴你什麼時候養的狗？！」江幼薇瞪大眼睛，「這麼大隻，還是藍灰色，啥品種啊？！」
東北口音都出來，可見震驚得不行。
冬凝只回答後一個問題，「藍灣牧羊犬。」
江幼薇問東問西許多才聊回正事，跟她說，劇組過兩天開機。
甜妹小景躍然紙上，冬凝放下畫筆，打開許久不登的社交軟體。
電影在宣傳，熱度居高不下。
推薦頁第一條就是林陽，個人帳號官宣《為歡幾何》女主角是江幼薇。
林陽眼光高是出了名的，選角時不少大花的粉絲紛紛在他動態底下留言推薦自家姐姐，哪成想最後竟敲定剛出道的新人。
不用看評論區都知道爭論多激烈。
冬凝點進林陽主頁，才發現他竟然關注自己。
她眨了下眼睛，不懂幾年不更新的帳號怎會被挖出來。
轉念一想，應該是江幼薇介紹。
冬凝回關。
劃手機，熱搜榜又添新詞條。
＃沈池曼內涵＃
饒是冬凝不關注娛樂消息，也聽過沈池曼的名字。
大器晚成型選手，入行挺早，模特出身，長相美艷身材火辣，不過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好幾年始終不溫不火。
今年突然連接幾部大製作電影，身價一路狂飆，代言接到手軟，已然躋身一線女星行列。
屬於有點演技，但不多。
冬凝真正記住她，是因為一段視頻。
前陣她和江幼薇逛街，商場大屏幕播沈池曼代言活動，採訪環節被媒體團團圍住。
記者們問得客氣，都是關於新電影角色一事。
小道消息爆料，沈池曼這次沒拿到女主角。
沈池曼絕口不提，始終保持微笑。
偏這曖昧態度，大家更篤定新電影角色有內幕。
當時冬凝挺替江幼薇擔憂，林導遲遲不官宣主演陣容，該不會臨到頭又換人。
江幼薇壓根沒把對手賣慘裝乖放心上，揮揮手表示：除非林陽放棄拍攝，否則沒道理換掉她這個投資方。
這不，今天剛官宣，茶言茶語就來了。
「沈池曼V：技不如人，就要願賭服輸。」
沒提具體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懂。
不知情的粉絲們紛紛留言指責，沒名氣的新人竟敢搶姐姐新角色，好不要臉。
冬凝翻評論翻得窩火，替閨蜜抱不平，註冊小號連懟十幾條。
奈何沈池曼粉絲戰鬥力太猛，寡不敵眾，氣得她俏臉通紅。
江幼薇隔屏幕都看出不對勁，「你不是跟人吵架呢吧？」
冬凝冷哼。
「看不慣綠茶。」
江幼薇感動得咬被角。
小金貴多佛一姑娘，當年舞蹈視頻爆火也沒見發條動態圈粉，帳號還是她給弄的。
這回竟然為她親自下場開撕，不愧是國民好鐵瓷。
江幼薇哪會想到，冬凝動這麼大火，更多是因為「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