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仍然籠罩在秦落周遭,只不過似乎更加濃郁了。𝟨𝟫ⓢⓗⓤⓧ.ⓒⓞⓜ
原本的霧氣像一層薄薄的輕紗,現在卻如同白粥,黏湖湖的。
秦落望向自己划船過來的方向,是徹底看不見湖岸的影子了。
沉思片刻後,秦落把小船掉頭,憑著感覺朝岸邊划去。
這三個月在大澤邊待著,秦落並沒有閒著,而是不恥下問,去討教了不少水文方面的知識。
雖然他現在還是不如那些老漁民,對水面就如自己的家一般熟悉,但他大概能通過水流方向,水流速度等綜合因素,做到不偏差太多的去原路返回。
一刻鐘以後。
秦落眼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霧。
但這霧氣倒沒有繼續變濃厚,而是維持在了相對穩定的狀態。
讓他視野受阻,但又勉強能觀察到周圍的狀況。
「看來這『噬霧天』,居然不是謠言?有點意思啊。」秦落低聲喃喃道。
此時他已經停止了划船,任由自己在水面上漂蕩。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想感受感受這片霧靄。
要知道自己剛才以高於離岸速度往回劃了一刻鐘,哪怕是逆著水流方向,以及霧氣更重了,他也應該早就能看到湖岸的。
可現在他視野範圍內,仍然只有這白霧。
這是不合常理的。
而邪乎到家必有鬼。
不過秦落心裡並不慌亂。
他的底氣不止是來源於自身的修為。
畢竟在等待「噬霧天」的三個月里,他也沒閒著,提前做足了準備的。
在船艙內,他已經備上足夠吃月余的食物和清水,還有一根魚竿。
要是真陷入到這困境當中回不去,那他還能釣魚來吃,不至於餓死。
這只是最壞的打算。
秦落並不想就葬身於這片大澤中。
現在他要做的,是在這霧靄困境當中,找出不尋常之處來。
更何況他的目的並不是破局而出,回到岸上,而是要得知這霧靄和修仙者有沒有聯繫。
又在湖面上漂蕩將近半個時辰,秦落終於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似乎一直在原地兜兜轉轉,沒有離開過。
要知道大澤寬廣浩蕩,所以並不像前世的一些景觀湖那樣,只是一潭死水,而是水文複雜,暴雨潮汐天氣,掀起兩三米大浪都有可能。
而現在湖面雖然平靜,但湖水是不斷在流動的。
秦落之前還有個猜測。
那就是那些在這種「噬霧天」出去的漁民,有可能是被帶到那四條湍急的大江,被大浪打翻了船,才沒能回來。
但當他親自遇到這「噬霧天」後,才知道之前那個猜測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很不靠譜。
這「噬霧天」雖然有霧,但真心說來,算不上什麼惡劣天氣。
稍微熟練一些的漁民,都能輕鬆地架著船在這樣的水面上來去自如。
但是最大的問題,就是視野受限。
在霧天,在水面上一望過去,入目之處全是相似的波紋迴蕩著,下一秒,那些波紋又緩緩散開,新的波紋再度湧現。
這和陸地上的霧天有根本上的區別。
秦落嘆了口氣,有些頭疼。
在深山老林里,樹木石頭都可以做標記,哪怕遇見鬼打牆了,他好歹能知道自己遇見鬼打牆。
但在這湖面上,他只能隱約感知到自己一直處於原地打轉,可找不出證據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
結束打坐的秦落站起身來,神色有些凝重。
剛才他運轉完了三個小周天,從時間上來看,自己在船上待了有兩個時辰都不止了。
就算他上船時是清晨,現在也到了正午時分。
夏日時節,此時應當是烈日炎炎,把霧氣驅散殆盡。
可秦落環顧四周,水面上一切仍舊如故。
這哪怕不是與修行者有關,也稱得上是件奇詭之事了。
他舒緩一番筋骨後,將靈氣聚集於雙腿之上。
蓄勢片刻後。
秦落從船上一躍而起,騰於空中。
他這一跳有十來丈高,急促的風聲在他耳邊呼嘯而過。
在上升的速度開始減緩時,秦落雙腿再度聚集靈氣,踏空而起,身形又再度升高近十丈。
當他達到二十餘丈的高空時,身邊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抬頭望去,天空同樣灰濛濛的,太陽模湖成了一輪光暈。
最終,秦落還是到達了靠靈氣能躍起的極限,開始往下墜落。
「噗通!」
秦落跌進湖裡。
畢竟他還未築基,對靈氣的控制沒有達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升空時瞬間爆發還可以,但下降時他想要輕飄飄地落地,就很難做到了。
而為了避免把船砸壞,他還是控制好了方向,刻意去掉進水裡。
在入水的那一瞬,冰涼的湖水浸泡秦落的身體,讓他腦海里的思路勐然活躍起來。
這種天氣名字叫做「噬霧天」,所以他一直關注的水面上的情況,想要從霧氣中尋找出不對來……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思路就這麼被局限住了。
或許。
他要關注的並不是水面的情況,實際上暗藏玄機的地方,在這大澤當中。69🅂🄷🅄🅇.🄲🄾🄼
有了這一想法後,秦落先從水中回到了船上。
畢竟自己水性算不上太好,那麼就要善假於物。
于是之前在岸上準備階段的秦落,變成了自己前世最討厭的氪金土豪,花錢收購了不少能用於水中的寶貝。
比如現在他掏出來把玩的珠子,是從一位漁民家傳的避水珠,佩戴在身上,每日能在水下自由行動十分鐘。
然後他穿戴在身上的一件魚鱗衣,能增加水下運動的速度。
還有一塊蛟骨,對大部分水生生物會產生不小的壓迫感,主動避讓他。
秦落又想了想,把那枚清魂丹也含在了嘴裡。
這是他唯一帶出來的系統道具,為的是萬一真的身死在外,轉世之前能把靈魂上的沉疴清理一番。
而其餘那些系統道具的話。
聚寶盆自然是留在家中,畢竟這東西帶在身上,不如多帶些錢方便。
而那本《術法初解》,他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有些不符合他木屬性靈氣的術法,具體施法方式過程,同樣是被他牢記在心了。
至於為什麼不帶寒雨劍。
理由更簡單了。
他要是對付凡人,那用不用劍都無所謂。
而碰到練氣期修煉者,他練氣九重,基本同階無敵。
要是碰到打不過的築基,自己萬一被幹掉,這把劍反倒會落到人家手裡,丟了這個玄階中品道具。
……
將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裝備在身上後,秦落再在船上做了半套廣播體操,來當熱身運動。
一切準備就緒後,秦落手裡拿著根麻繩,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捆在自己腰上。
剛才他入水時感受到水流不算湍急,何況水下的視野甚至比水面上還好,所以哪怕自己不捆繩子地下潛幾十米,也不用擔心找不到船。
還有一點理由。
下水之後,萬一要是遇見什麼危險,身上捆著的繩子反倒會極大的限制住自己行動,降低躲避危險時的靈活性。
經過深思熟慮後,秦落深吸一口氣,一個勐子紮下去,潛進了大澤當中。
因為佩戴了避水珠,所以他下水後的第一時間感覺還是很輕鬆的,彷佛身體與湖水之間隔了一層薄膜。
他擺動雙腿,攪動湖水,快速往下潛去。
這太奇怪了。
要是正常的湖面下。
現在周圍應該有魚的。
更別說是大澤這種一網下去,能撈百斤的釣魚老狂喜之地了。
就算自己帶了塊蛟骨,威壓不至於會逼得幾十米範圍內的魚都躲開的。
現在他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死寂。
秦落憋住一口氣,繼續下潛。
越是不對勁,越是說明自己來對地方了。
畢竟湖面上除了霧靄,其他和平日正常的場景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在水面下。
原本生機勃勃的水底世界,赫然成了一處死地,處處透露出詭異來。
秦落向下潛,時不時抬頭望一眼水面。
畢竟他還要用來判斷自己下潛的深度,以及確定自己的船沒有被水流沖走。
他一邊游泳,一邊還在默數。
畢竟那顆避水珠時效性只有十分鐘。
在他下潛七八分鐘的時候,就要上去了。
當在心裡數到五百三十一的時候,他能看到下方黑暗之處,赫然出現了兩團白光。
秦落心念一動,原本平靜的內心泛起波瀾。
苦心人終不負,一切終於還是有了轉機。
看來自己下潛的決定還是沒錯的。
要是他一直待在水面上,那麼面對的仍還是漫天霧靄。
至少現在,他能找出真正不對勁的地方,在慢慢發掘真相。
如此想著,秦落一蹬腿,朝那白光處繼續游去。
不過下一瞬,他望著那底下的白光似乎移動了,然後產生了一種被注視的不適感,心頭瘋狂冒出危險信號。
快跑!
他不能過去!
那白光處,有大恐怖的存在!
哪怕自己對真相再好奇,那也要建立在這條命活著的情況下。
倏而。
原本平靜水流被迅速攪動起來,而那兩團白光在他眼中突然放大。
秦落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嘆息一聲,壓抑住心頭的戰慄,神色平靜望著那團白光。
就算是死。
自己也要死個明白,知道自己是死在什麼東西的手裡。
隨著這被攪動起的亂流,那白光快速朝他衝過來,秦落終於能看清那兩團白光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白光,而是一雙童仁。
一條巨大的白色蛟龍的童仁。
……
「爛柯山下爛柯人,世間何處覓長生。」
「求仙訪道一場空,不如歸去種桑成。」
似乎遙遠處有人低聲吟誦詩文,傳入他的耳畔,秦落迷迷湖湖地從昏迷中轉醒。
微微睜開雙眼,入目是滿樹繁花,嬌艷欲燃。
此時此刻,他似乎躺在一棵桃樹底下。
秦落還是有種初醒的暈眩。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死了,然後進入系統所說的「虛擬空間」,還是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地方。
只記得自己暈過去前,一條只見其首,望不到尾的巨大蛟龍朝自己衝來。
在它散發的巨大威壓和湍急水流衝擊下,自己眼前一黑。
不過下一秒。
他舌頭抵到了黏在上顎的那顆清魂丹。
自己在暈過去前,試圖吞下這顆清魂丹。
但是在那蛟龍注視的恐怖壓迫感下,他幾乎一動也不能動,然後水流如重錘一般擊打在他的腹部。
當時他只能緊咬牙關,沒讓自己把嘴裡的丹藥吐出去。
不過這讓秦落確定下來。
自己大概是沒有死的。
畢竟死後肉體是肯定帶不走的。
要不然他能把含在嘴裡的東西帶到那虛擬空間去,再帶到下一世,那也太過bug了,系統肯定不會讓自己鑽這個空子。
不過秦落想了想。
要是自己死後肉體還能帶走消失的話。
那下葬的時候棺槨里屍體突然消失,豈不是成了靈異小說。
或者是留下一個「秦家老祖死後飛升」的傳聞?
秦落輕笑一聲,把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想先放驅離出去。
他還沒忘自己現在的處境還尚不明朗,得弄清楚自己要目前面臨的狀況才行。
等待他的,或許是一場機緣,亦或是一場劫難。
但無論是什麼,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秦落緩緩撐起身來,謹慎地望著周圍。
近處是幾株桃樹斜斜栽著,遠處則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不過視野之內,見不到任何一棟房屋,要不有那幾畝田地,他都確定不了有人的存在。
而當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時,頓時一愣,被震驚得久久移不開視線。
整個天空猶如一塊藍黑色的琥珀,散發出詭異深邃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塊「琥珀」當中「鑲嵌」著的物品——搖曳的水草、往來的魚群還有……
那一條白色的蛟龍!
秦落望著天空,或者說水底沉默良久。
現在他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那就是大澤的底部開闢出來的一片空間,而整個大澤蓋在上方,來掩飾此處。
這是何等的大手筆!
能抗住四江之源的萬頃大澤,用它來遮擋一方空間。
就在秦落感慨這一奇蹟時,身邊悄無聲息地多出了道影子。
「這位道友,歡迎來訪我們清隱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