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真相

2024-03-29 09:37:09 作者: 紅豆不煮粥
  鳳夕若帶著二人回到秋水院時,許簫聲和林弦意也同步趕了過來。

  但二人只略微朝裡面望了一眼,便不約而同地皺了眉頭。

  「別看了,都已經死透了。」許簫聲轉頭對鳳夕若道。

  這沖天的血腥味,就算是扎在身體別的部位,也是只會有一個下場。

  更別說這宸妃眼睛瞎歸瞎,但那匕首扎的……嚯,正中心臟。

  而且,她對自己也是絲毫不留後手啊。

  雖然早已經猜到了會是這個結局,但真切地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鳳夕若心裡還是難免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並非是她對百里鶴鳴有憐憫,而是……

  望著那道站在屋裡的身影,鳳夕若繞過眾人,緩緩地走了過去。

  從第一次見到百里鴻淵時,鳳夕若就知道這個男人的脊背很是挺拔,哪怕當時的他坐在輪椅上。

  眼下,依舊如此。

  但鳳夕若卻可以看到,那藏在背脊下,最深處的無助與孤獨。

  「百里鴻淵。」伸手拉住那隻微微顫抖的手,鳳夕若正要說什麼,卻發現男人目光正對著床榻的位置怔怔出神,臉上的神色更是淡漠且疏離。

  鳳夕若心裡一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時,瞳孔猛地一縮。

  床榻裡面,宸妃手中還握著一支金色的簪子,脖頸處湧出一股黑紅色的血液,不知何時已染紅了大片錦被。

  只她那如同褶皺般,布滿疤痕的臉上,卻很是安詳。

  宸妃竟然也……

  後知後覺,鳳夕若才想起許簫聲方才說那句話時,那帶著十分悲憫的眼神。

  原來她所謂的「都」,不僅僅是指的時間,還指的房間裡面的人。

  轉身擁住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鳳夕若伸手覆上那雙仿若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百里鴻淵,別看了。」

  她知道自己的安慰其實並不起作用,甚至百里鴻淵過會兒還會嗤笑著對她說,都死了挺好的,眼不見心不煩了。

  但是她知道,這個時候的男人,哪怕有再堅強的盔甲,也是要人安慰的。


  最初的百里鴻淵似乎還沒有反應,鳳夕若的手撫上他那僵直的脊背,輕輕拍了拍,他像是終於回過了神來。

  只那目光仍在尋找可以讓自己依靠的焦點,直到對上鳳夕若的眼睛時:「為什麼?若若,我做錯了什麼?」

  聽著男人這甚至帶著幾分哭腔的控訴,鳳夕若眼神顫了顫。

  為什麼?

  這世上的事情,光怪陸離,荒誕離奇,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她不知道,也無法回答。

  但她有一個答案可以肯定。

  手臂再度收緊,鳳夕若俯身湊近百里鴻淵的耳畔,「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這一切與你沒有關係。」

  一邊說,鳳夕若一邊用眼神示意,讓十四等人先行離去。

  她知道第一時間處理現場方為上上之策,但此刻在她的心裡,有比之更加需要珍視的人和事。

  待得房間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百里鴻淵終於再也沒有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世人總道「百鍊鋼成繞指柔」,「女子本弱,為母則強」,看起來似乎一切都能突破本能,走向另一種可能。

  可歸根結底,這一切卻都需要一個前提,當所有在意都消失殆盡時,那一層堅硬的盔甲,又留給誰看呢?

  聽著那脆弱無助的哭泣聲,鳳夕若的心像是被冰錐狠狠扎入,她嘴角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夠化作一句話,「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百里鴻淵恨宸妃,恨百里鶴鳴嗎?

  自然是恨的,否則他不會走到今日的局面;可那恨裡面,卻又有著更深層次的感情,否則也不會有今日的百里鴻淵。

  可如今,不管是恨也好,怨也罷,都隨著兩人閉上眸子,失去呼吸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獨留下百里鴻淵一人,困於最初,無法自拔。

  「若若,我當真那麼差勁嗎?她就這麼不想再見到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百里鴻淵緊緊地抱住鳳夕若的腰身,滾燙的淚水不過須臾便已將那片瘦弱的肩膀打濕。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鳳夕若眸子閃了閃,哪怕是身體被抱得呼吸難受,也沒有推開懷裡的人,反而再度借給了他三分氣力,「沒有,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她在牢房裡知曉我在時,第一句話便是問的你。」

  「那她為何連一句話都不與我說,一句解釋都不留給我?」百里鴻淵再問,聲音沙啞而哽咽。

  「她……」鳳夕若嘴角動了動,違心的話,她到底說不出。

  「在陛下來之前,我與她聊了一會兒,她告訴我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你很好,是她覺得自己太差勁了,沒有臉見你。」

  鳳夕若說完這句話,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而她也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百里鴻淵的心跳明顯加速。

  「她……當真這麼說?」許久,百里鴻淵才帶著幾分猶豫的試探詢問。

  「是,她說看到你如今平安康健,她便沒有遺憾了。」鳳夕若點頭,語氣平和,像是深夜裡安撫人心的琴曲,撫平思鄉難眠的遊子,失意無助的青年,獨守空房的夫妻……

  而且宸妃之所以會殺了百里鶴鳴,不僅僅是因為她恨他,更是因為不想再讓百里鴻淵為難。

  在他的心裡,他敬愛的父皇不會是百里鶴鳴,只會是先帝,可當年先帝之死與百里鶴鳴卻怎麼都脫不了關係。

  讓他殺了百里鶴鳴嗎?

  他若是真能狠心殺了他,百里鶴鳴活不過宮變的那個夜晚。

  可百里鶴鳴若繼續活著,他每多活一日,就會像一根日漸增長的刺,在百里鴻淵的心頭紮根,成長。

  當痛苦和怨憤到達頂峰時,不是他瘋,便是百里鶴鳴死。

  可這樣的過程與結果,哪一樣與百里鴻淵而言,都將是痛徹心扉。

  最好的辦法,便是她為自己的孩子做下這個艱難的決定,他會痛苦一時,卻不會背上一輩子。

  這一切,宸妃並沒有告訴她,而她自己猜測,但她可以肯定,這個推斷並不會錯。

  只是……宸妃沒有說的話,她又如何能與百里鴻淵去說?

  有的事情,是要他自己想明白,相信了,才算數,否則她人的言語,一切不過是粉飾太平的託辭。

  但是,她想,百里鴻淵必然是能夠想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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