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辱

2024-03-29 05:42:47 作者: 燃香
  宮人們上前來,有的拉扯我的胳膊,有的按壓我的雙腿,還有的上來扇我耳光。

  真好似昨夜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多好笑,分明是沈煜迷暈了我和皇帝,對我做了那種事,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還手,沒有反抗,沒有使用身上的任何保命的物件兒。

  

  這裡距離乾清宮只有二十幾步路,裡面的人若在意我,自然會來。

  若不在意,那便且看這位林貴嬪要做到何種地步吧。

  「住手!」

  沈煜沒來,來的竟是皇后。

  她手持聖旨,走到我面前。

  將聖旨交給一旁的宮人,讓其誦讀。

  封我為妃不假,封號竟還是那個梅字。

  梅妃啊,被人毒死的!

  是皇帝太懶,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聖旨遞到眼前,我本就跪著的,雙手接過聖旨,打開看了看。

  上面蓋著帝後的印璽。

  想來皇后是剛剛蓋好鳳印便趕來了。

  皇后垂頭看著我,淡淡道,「梅妃妹妹,今兒就遷居昭陽宮吧,冷宮那地兒著實晦氣。」

  我頭髮亂蓬蓬的,鼻子還在流血,身上的塵土和腳印,昭示著我在接旨前正被毒打。

  可這位皇后問都沒問,便上了鑾駕離開了。

  林卿卿見皇后走遠,一把從我手中搶過聖旨,雙手用力,將聖旨撕了個粉碎。

  「什麼狗屁的梅妃!本宮說不算,就是不算!」

  她將撕碎的聖旨砸在我的臉上,頭也不回衝進了乾清宮。

  還真是夠莽,不知皇帝老頭兒能忍她多久。

  還有我那好色的燁哥哥,眼睛長屁股上了吧。

  許嬪和孟才人哪個不比林卿卿像個正常人。

  難道是看上了兵權?

  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

  按說他不該缺銀子的,除非他養兵!

  我拿出帕巾擦了擦鼻子,上了轎輦。

  連抬轎輦的宮人都不敢忤逆林卿卿,可見她的背景有多麼強大。

  與北齊接壤的是南趙。

  可沈煜那日分明說的是北方戰爭。

  北方是匈奴,林卿卿她爹是鎮南軍將領。

  我蹙起眉頭,一南一北,其中定然有什麼關聯是我沒想到的。

  回到冷宮,沈輝等人已經候在宮門口了。

  見我的臉腫起來老高,詩詞二人當時就哭了。

  沈輝則是直接跪在轎輦前,「主子,奴才背您回去。」

  我擺了擺手,「你的腿傷還沒好,不必背我。」

  「主子,給奴才這個機會,讓奴才背您回家。」

  沈輝聲音發抖,垂著頭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在流淚。

  心下一暖,我趴伏在他的背脊上。

  沈輝一瘸一拐背著我往院裡走。

  我仰起頭,快速眨動著雙眸,生怕控制不住淚水,在宮人們面前落淚。

  我算得上是一個堅強的女人,起碼過去的十一年殺手營的生活,我忍受的皮肉傷痛不知凡幾,從未退縮。

  然而,今兒我竟是怕了。

  怕在她們面前流淚,怕她們心疼我。

  世間事大抵如此吧。

  明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弄死的人,卻強忍著給她機會,讓她活命。

  甚至,我明知道她活著對我來說存在怎樣的危機,依舊不得不忍。

  或許,我難過的不是林卿卿如何,而是沈煜的態度。

  畢竟,我與沈煜自幼青梅竹馬。

  昨晚,他在我「昏迷」的情況下,對我做了那種事,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他可以給我餵解藥的,不是嗎?

  明明,他可以光明正大要我,我那麼喜歡他,怎會拒絕?


  那撕裂的痛,依舊清晰,而他卻似什麼都不曾做過。

  甚至,明知林卿卿欺辱我,仍舊選擇了幫她。

  來自乾清宮外的羞辱與宮內的沉寂,讓我的心也冷了下去。

  更是讓我對曾經的師兄,曾經愛慕過的人,感到無比陌生。

  也許時間改變的不止是我們的容顏,還有我們的心吧。

  回到寢殿,我讓沈輝等人去抬熱水。

  昨晚,沈煜親自為我擦洗,我是知道的。

  腦海里一瞬間浮現出他與林卿卿歡好的場景,我頓覺他髒了。

  很髒,很髒。

  小女人的情懷在此時占了上風。

  讓我的心情無比低落。

  一桶桶熱水提進門,宮人們忙著給我拿浴帕和香料。

  我揮手遣退了眾人。

  獨自,一遍遍狠狠擦洗著身子,想要將他留下的痕跡全部洗掉。

  淚水滴在水面,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水花,而後消散。

  就如我所有的籌謀,在我心上激起的漣漪一般,一次次蕩漾,一次次歸於平靜。

  是啊!

  男女情愛之事,在權勢和仇恨面前算得了什麼呢?

  他對於我來說,是兒時的依靠和救贖。

  而他,也許早就不記得了。

  抑或是,他從不曾在意過我。

  「主子,陳公公過來傳旨了。」

  小詩敲了敲門,打斷了我的思緒。

  陳公公?

  他是伺候在皇帝身邊的一個小公公。

  我緩緩扶著浴桶起身,扯過帕巾,將身上的水漬擦乾,穿好衣裙。

  打開房門之前,我狠狠地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儘量平靜。

  「陳公公,怎的有空兒來冷宮了?」

  我嬌笑著開口,好似之前所有的傷害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見過梅妃娘娘。」

  陳公公見面便拜,順勢雙手舉起聖旨,重新交給我。

  「小詞,去拿銀子。」

  我接過聖旨,賞了陳公公兩個銀元寶。

  陳公公滿臉堆笑,「誒呦,小主子您這銀元寶在宮裡可是稀罕物,旁的主子都是賞金瓜子。」

  我清了清嗓子,道,「陳公公莫怪,本主進宮至今才得寵幸,身無長物,只有最後這兩塊銀子了。」

  金票我自然有。

  可這陳公公還不值得我出一百兩金子去拉攏。

  再說,出手過於闊綽,旁人怎麼看待我這個七品縣令之女?

  陳公公卻是搖頭,笑道,「小主子,奴才沒有嫌少的意思,只是您自己個兒不留著銀子過日子嗎?」

  我蹙眉,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問,「封妃應是有賞賜的吧,等拿了賞賜,本主的日子便會好過一些。」

  陳公公嘆息一聲,「小主子,別怪奴才多嘴,原本陛下是給您備了不少物件兒的,只是林貴妃一鬧,便什麼都沒有了。」

  「林貴妃?」我蹙眉,「是林卿卿嗎?」

  陳公公點頭,似有些嫌棄道,「那位主子仗著母家勢力大,硬逼著陛下封了她貴妃,又免了您的賞賜才作罷。」

  我心下瞭然,沈煜不厚道了!

  我給了他那麼多銀子都買不到貴妃之位,眨眼間就送給林卿卿了!

  唉!

  我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一直到陳公公走遠,我依舊站在原地發呆。

  我臉上的傷還在,那陳公公並未覺得有什麼,顯然是早就知道我經歷了何事。

  那麼沈煜定然也知道了……

  吸了吸鼻子,我看向詩詞歌賦,「拿上包袱,咱們搬去昭陽宮。」

  林卿卿,走著瞧!

  「主子,您得先去鳳儀宮給皇后請安。」

  小詞提醒道,「得了寵幸的妃嬪都要在翌日清晨去請安的。」

  我微笑頷首,「成,你帶路吧。」

  小詞又道,「您的頭髮得打理一下,臉上的傷也要用脂粉遮蓋一二。」

  「梳頭吧,臉上的傷,就這般,讓皇后好好看看。」

  我轉身,抬腿進門。

  妝奩鏡已經有了大片的綠色銅鏽,根本看不清我的臉。

  好在我此刻壓根兒不想看清自己。

  「主子,您選個髮簪。」

  小詞將我帶進宮的幾根髮簪遞了過來。

  我抬手選了又選,最後挑了一根純銀的梅花簪子,「就這個了。」

  「主子,這個不會過於素淡了吧?」

  「不會,原本連這個都不想用的。」

  盯著模糊的鏡中人,我嘴角噙著一抹苦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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