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知道。」
戚琳搖了搖頭,「只是聽我外公提過,說苗家人對崑崙山的地脈水系了解很深,跟活地圖一樣,我外公當年進山採風的時候還跟他們打過交道。」
「我外公說那一支人有個特點,記地不記名,他們知道每一塊石頭每一個泉眼的位置,但記不住別人的名字。」
「所以那個人自稱姓苗,可能不是他姓苗,而是因為他就是苗家那一支的人。」
聽到此話。
唐雪漫的目光在戚琳臉上多停了半息,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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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看向陳化說道,「握著它調息的時候,你丹田裡的火氣會被它牽引著往西面走,這說明採藥人說隱井的位置是可信的。」
「至少這枚石片的方向指向對的地方。」
灰袍人周叔一直站在山坳入口處沒進來。
此刻也開口道,「守陵二十三年,我從未聽說過那口隱井。」
「每一任守陵人傳承的地圖都是同一份,上面只標了那口明井,如果真有隱井存在,那它屬於守陵人傳承之外的另一套系統。」
唐雪漫沒有反駁他。
她把目光重新落在陳化身上,「明井被人動了手腳,隱井未必沒有也動過。」
「但那枚石片是天然的,做不了偽,火脈石內蘊火線,天然形成的牽引力也騙不了人,你的火氣和它之間的共鳴也不是假的。」
「好。」
陳化點點頭,把石片收進懷裡。
這枚暗色的石頭貼著他的胸口。
他明顯感到微微溫熱。
眾人原地休整。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傍晚的時候,顧思瑤的詛咒又發作了一次。
她正坐在火堆邊喝水,後頸猛地一燙,「糟糕,又來了......」
「別動。」
她還沒來得及喊疼。
唐雪漫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右手隔著寸許的距離在後頸印記處虛虛一拂。
一道極寒的真氣貼著皮膚刷過去。
那股灼熱瞬間便像被潑了一盆冰水似的熄火了。
「呼......」
顧思瑤愣了兩息才緩過來,扭頭看著唐雪漫已經轉身走回原位坐下,「老師您這......也太利落了吧?」
「寒氣鎮火氣,暫時的。」
唐雪漫伸手撥了撥火堆里的柴火,「能壓一陣但解不了根,那口隱井的事,得先弄明白。」
她來了之後。
陳化心裡底氣頓時更足了。
夜深。
唐雪漫單獨把陳化叫到了山坳外圍,站在一塊被月光照亮的岩板旁邊。
「崑崙墟周圍還有另一件事。」
她看著陳化說道,「我趕來的路上發現了暗影組在附近設置的幾處觀察哨,不看上去,應該全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死士。」
「每一處哨位之間還留有固定間隔的聯絡標記,獸骨,刻石,壓痕,說明他們在崑崙墟的部署是成體系的,不是臨時起意。」
「而且這些哨位的布局範圍覆蓋了月光潭,密林古井和主峰南坡三個方向,正好把你們要走的路線全圈進去了。」
聞言。
陳化微微點頭,這些他其實也早有猜測,「所以他們一直都知道我們的位置。」
「從你們進崑崙山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唐雪漫說道,「但他們沒有全力圍剿,就是持續不斷的干擾和試探。」
「這說明他們的目標不是殺了火池之主這麼簡單,他們在等你走完某段路,或者說,等你在某條路上走到某個節點。」
說著。
她轉頭看著陳化的側臉。
「那個灰藍眼睛的人說的話,和暗影組的行為,指的方向是一樣的,有人既要你走這條路,又不打算讓你走得太順。」
「無論如何,我都要幫戚琳她們解除掉身上的詛咒。」
陳化從懷裡取出那枚石片握著,指腹摩挲著那光滑的表面。
眼中寫滿了堅定。
「明天回密林。」他開口說道,「找到那口隱井。」
唐雪漫點了點頭,「走之前把覺睡足,天亮還有路要趕。」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陳化站在岩板旁邊多看了她幾息。
他能感覺得出來。
師叔閉關之後的修為確實又進了一大步。
那股氣息斂得比從前更濃郁了。
「看來,我也需要努力了。」
他沒有再多想,走回火堆旁裹緊外套閉眼調息。
一夜無話。
天光大亮的時候。
山坳里的霧氣已經散盡了。
唐雪漫是所有人里第一個起身的。
陳化睜開眼時看見她正坐在對面。
手裡的粗瓷碗冒著熱氣。
她把他那碗遞過來的時候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位置,「石片整夜都是熱的?」
「嗯。」
陳化接過碗喝了一口,「一直溫著,沒涼過。」
唐雪漫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眾人陸續醒來圍了一圈吃早飯。
顧思瑤啃著唐雪漫帶出來的硬麵餅。
唐雪漫帶的東西雖然少,但每一樣都實用。
乾糧,純淨水一卷乾淨的繃帶,還有一小瓶不知名的藥粉。
早飯結束後。
陳化把那枚石片取出來放在掌心給所有人看。
發現石片內部那條暗紅色的細線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他將掌心轉了一圈。
可那條細線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也就是昨天他們逃出來的那片密林深處。
「隱井就在古井西側。」
陳化把石片收起來,「周叔說過那片區域西側有一片特別濃密的藤蔓,守陵人沒靠近過,採藥人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那裡。」
「嗯。」
周叔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認得什麼隱井,但他信唐雪漫的判斷。
信一個能在守陵人眼皮底下來去自如的採藥人。
主要是信一枚天然火脈石的指向。
「走吧。」
楊必書打了個哈欠,「小爺昨晚睡的不錯,今天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切,你就吹吧你。」顧思瑤調侃道,「隨便來條蛇都能給你嚇尿褲子。」
聽見二人的對話。
戚琳忍不住笑了笑。
楊必書也是被顧思瑤說的沒了脾氣,撇撇嘴不敢說話。
隊伍重新出發時唐雪漫走在最前面。
陳化則是跟在她身後兩步,其他人在後。
從山坳到密林邊緣的路程比昨天少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唐雪漫選的路永遠是看起來最崎嶇,但走起來最省力的那條。
重新進入密林時,第一件讓所有人注意到的事是。
那些從樹後觀察的眼睛不見了。
但林子裡的灰霧依然瀰漫著,那種被無數道視線同時鎖定的壓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聲音。
正從林子深處傳來,聽上去,很像是某種木質器物被有節奏地敲擊聲。
咚......
咚......
咚......
每一下間隔大約兩息。
「驅獸木。」
唐雪漫停下腳步側耳聽了片刻,說道,「有人刻意在林子深處敲擊這種木器。」
「聲音的頻率對獸類有驅趕效果,但不會驚走鳥類和昆蟲。」
說著。
她轉頭掃了一圈眾人,「有人想讓這片林子裡只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