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生病住院了。
急診。
需要家屬簽字。
獄警詢問溫斯家屬聯繫方式,溫斯報了他的手機號碼。
聽著電話那頭獄警的敘述,史翰皺眉,「他沒有其他家屬嗎?」
獄警,「你不是他家屬嗎?」
史翰沉默。
獄警,「他只說了你的聯繫方式。」
史翰,「知道了。」
史翰沒想過還會出現在醫院。
最起碼是沒想過還會出現在自己之前就職的醫院。
他開車抵達醫院,乘電梯上樓,一路低著頭沉默。
等到了普外科手術室門口,有獄警認出他,上來跟他說話。
「好久不見。」
是熟人。
史翰,「張警官,好久不見。」
對方,「溫斯那邊讓聯繫你。」
史翰眉峰輕蹙,但表現得不是很明顯,「嗯。」
對方,「你看看,幫他簽個字。」
史翰,「嗯。」
跟獄警說完話,史翰走到小護士跟前接過手術單翻看。
大致看了幾眼,開始簽字。
他從醫多年,知道需要簽字的這些告知單大部分都是手術會遇到的一些突發情況。
只要你想做手術,這個字就得簽。
三下五除二把字簽完,史翰把家屬通知單遞還給小護士。
小護士是新來的,不認識史翰。
接過後點頭,「好的,沒別的事情了。」
史翰,「嗯。」
史翰話落,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一個年齡大些的護士走了過來跟小護士說話。
話說至半截,在看到史翰後愕然,開口打招呼,「史醫生。」
史醫生。
這三個字讓史翰全身僵硬。
多久了,沒再聽過別人喊這個稱呼。
對方喊完,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比史翰還尷尬。
史翰朝對方頷首,「李護士。」
對方,「史……史醫生,您……」
對方欲言又止,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要知道,當初史翰在醫院人緣可是很好的。
他樂於助人,又真心相待每一個人。
如果不是許融那件事,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即便是出了那檔子事,大家也都從小道消息聽說史翰是因為家裡人被壞人綁架威脅。
所以,大家是都沒覺得史翰有錯。
看出對方的尷尬,史翰主動開口,「最近忙嗎?」
對方,「還那樣……」
史翰,「嗯,好好做。」
對方低聲跟他抱怨,「現在工資都跟績效掛鉤,明升實降……」
這話聽著親昵,畢竟他們之前就是這樣一群人在背後蛐蛐的,史翰薄唇彎笑,「是不太人性化。」
朋友之間蛐蛐共同敵人,同事之間蛐蛐工作單位領導,這絕對是千古不衰促進人類親近的話題。
史翰話落,對方往前走兩步繼續說,「你走了之後你的崗位來了個大學生,後來聽說是主任的親戚,人醫術一般,還總愛端著架子……」
史翰淺笑,「是嗎?」
對方撇嘴,「我們現在都很少再去你那個部門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兩人閒聊一通,史翰懸著的那顆心也隨著安穩下來。
最後對方問史翰,「史醫生,你還會回來嗎?還是準備自己在外開門診?」
史翰,「不知道,再說。」
說罷,史翰又補了句,「先休息一段時間。」
對方連連點頭,「是,先休息一段時間,不急。」
史翰原本是想簽完字就走的,這一聊就耽誤了時間。
跟對方聊完天,史翰看了眼就站在跟前的獄警,邁步走上前。
在監獄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是老熟人。
這會兒再碰面,也沒那麼生疏。
獄警朝他笑笑,「看得出你在醫院人緣很好。」
史翰,「還可以。」
獄警,「你的事我知道,你屬於受害者。」
史翰垂眼眸沒說話。
獄警,「按理說,你的執照不應該終身吊銷,還能再重操舊業吧?」
史翰抬眸,神情認真,「不知道,沒打問過。」
反正不管如何,他都不準備再從事這行。
從醫不像別的。
一旦有污點,就是一輩子的事。
哪怕你犯錯不是出於你的本意。
病人不會考慮其他。
病人需要的是安全感和職業道德和準則。
聽到史翰的回答,獄警猜到了什麼,出聲道,「你別帶著有色眼鏡看自己,你現在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史翰笑笑,「嗯。」
獄警,「你……」
獄警還準備再說點什麼,手術室綠燈亮起,手術室門打開,醫生跟兩個助理走了出來。
下一秒,護士推著溫斯緊隨其後。
溫斯這會兒已經清醒,看到史翰,嘴角輕扯了幾下,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史翰跟他對視,不由得皺眉。
溫斯,「張警官,我想跟史翰說兩句話行嗎?」
有關溫斯和史翰那點事,監獄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巴掌大的地方,想藏住點什麼比登天都難。
張警官看史翰一眼,朝他抬了抬下頜。
史翰不想上前,但事已至此,他不想上前都不行。
十多分鐘後,溫斯回了病房,史翰邁步走到他跟前。
溫斯看著他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史翰,「病房裡沒其他人,張警官他們在門口,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
溫斯,「你低頭,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方便被其他人聽到。」
史翰看著溫斯蹙眉,不為所動。
溫斯挑眉,「嗯?」
緊接著,他戲笑,「你確定讓我這麼說?」
溫斯是什麼德行的人,沒人比史翰更清楚。
看著他這副樣子,史翰擔心他使壞,雖然全身都寫著抗拒,但還是伏下了身。
誰知道,他剛俯身,溫斯大手一伸,扣住他後頸將人帶到了他薄唇前。
兩人近在咫尺,史翰不由得喉結滾動。
瞧見史翰的反應,溫斯壞笑,「想我嗎?」
史翰耳朵泛紅,臉色異常難看。
溫斯深情款款說,「史醫生,這段時間我很喜歡你。」
史翰羞憤,「溫斯!!」
溫斯低笑,「嗯?」
史翰,「鬆手。」
溫斯,「說你想我。」
史翰聞言,咬緊牙關,斜眼看著他開口,「你以為你現在威脅我還有用?」
溫斯,「威脅?」
史翰,「在監獄裡的那三年,每一天都讓我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