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九年(公元前二三八年),秦王嬴政平定嫪毐之亂。】
首犯嫪毐車裂、暴屍、滅族,趙姬和嫪毐的兩個私生子也被賜死。
太后趙姬遷居萯陽宮,絕聞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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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雍城之前,嬴政還是去見了一次趙姬。
自從趙姬被軟禁在萯陽宮,她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這個萯陽宮太狹小僻靜了,連宮人都沒幾個,是個多年沒人住過的冷宮。
迎上嬴政冷漠的眼神時,披頭散髮、形容槁枯趙姬不自然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嬴政冷漠的眼神中,是深深壓抑的怒火、仇恨,卻沒有一絲哀怨。
趙姬沒有勇氣,沒有膽量,更沒有資格和這個親兒子對視。
因為,她非常清楚嬴政的強韌性格!
哪怕她和情人要殺這個兒子,這個兒子也絕不會哭天搶地的吶喊,母親你為何如此對我?
早在邯鄲的時候,這個兒子就已經心如鐵石!
手握王劍的嬴政就站在那裡,冷冷的看著一句話都不敢說的趙姬。
趙姬顯然已經哭了好幾天,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大王,他……」
嬴政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直截了當告訴她結果。
「車裂!」
這個讓所有老秦人都心裡膈應膩歪的牲口,已經被車裂而死!
趙姬明知沒有希望,還是問道,「你那兩個弟弟……」
「秦王沒有幼弟!」
聽到這句話,趙姬瞬間就明白了!
她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扯住嬴政的玄色王服。
她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劃破了幽冷宮殿的長年寂靜。
「趙政,他們是我的親生兒子!是你的親弟弟啊!」
「你從小就這麼冷血無情!你根本不是人!」
「你怎麼能殺死自己的親人呢!」
「啊!我的兒啊……」
任憑趙姬如何哭嚎謾罵,嬴政始終都無動於衷,深沉冷酷的雙眸中沒有一絲憐憫。
趙姬明明要和情人殺死自己的兒子,現在卻在指責別人冷血!
是趙姬,不是母親!
那個相依為命的母親,早就死了!
【嬴政雖是你趙姬所生,但卻是大秦的嬴政,是天下人的嬴政!】
天鑒之下,十五歲的嬴稷剛剛回國,在宣太后和魏冉的支持下登上王位。
看著嬴政二十年的經歷,他心中酸楚難忍,轉頭就撲進了宣太后懷中。
「母后……嗚嗚嗚……」
宣太后在咒罵趙姬的同時,也不住的安慰這個剛從燕國歸來不久的兒子。
畢竟她最初想扶立的兒子,並不是嬴稷,這孩子可能想多了。
但是任憑她怎麼安慰,嬴稷都是大哭不止,越哭越傷心。
良久,宣太后也心疼不已,她在嬴稷背後猛拍了一巴掌!
「別哭了!感緊起來!母后以後絕不會那麼對待你的!」
聽到這句話,嬴稷立刻就支起了身子!
得到了這個許諾,嬴稷感覺下半輩子安全多了!
貞觀年間。
李世民對長孫皇后嘆息道,「觀音婢,說起來……朕和始皇帝同病相憐吶!」
「朕明明這麼優秀,就是無法得到父皇的偏愛……唉!」
長孫皇后深情的握住兩隻鳳爪,柔聲安慰道,「但是陛下有位好母親啊!」
「太穆皇后聰慧賢德,而且學識淵博,她去世後父皇都沒有再立過皇后。」
說到自己的母親,二鳳突然心中一動,喟然嘆道,「這麼說來,朕還是比始皇帝幸福多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道,「不過……朕的兒子們一定比朕更幸福!」
長孫皇后聞言,頓時嬌靨泛紅。
都一把年紀了,陛下還這麼赤裸裸的誇人家賢惠!
沒成想李世民卻豪言道,「因為他們不但有位賢良的母后,還有一位偉大仁慈的父皇啊!」
「哈!哈哈!」
……
【天鑒之上,趙姬已經沒有力氣哭鬧了。】
她無力的癱軟在地上,絕望的看著偉岸而無情的秦王。
那個喝著她做的牛骨湯,長到九尺的政兒,現在的雙眼中沒有任何情感。
趙姬絕望的呢喃道,「大王,你要連我也殺了嗎?」
很快,她就等到了嬴政的回答,威嚴的聲音沒有一絲絲情感!
「寡人不需要母后,但是大秦需要太后!」
「你以後就住在這裡,外面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
說完這句話,嬴政此來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政兒!」
趙姬突然尖叫了一聲!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嬴政從此再也不會見她了!
趙姬的聲音悲戚而又無力,「政兒,其實我並沒想害你……」
「秦法森嚴,嫪毐的兒子做不了秦王,秦王只能是政兒你!」
「我的本意,只是清除華陽太后和呂不韋!」
「我……我要做政兒的宣太后……」
「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了嫪毐……嗚嗚……」
趙姬的話,就像嫪毐和她的所作所為一樣,愚蠢而又糊塗!
「你連一個臥榻奴僕都掌控不了,你如何敢提宣太后!」
「義渠王最終被她捕殺,魏丑夫到頭來還是個白身!」
【「宣太后有大功於秦!他將私情和公器分的清清楚楚!」】
天鑒之下,秦惠文王嬴駟不自然的動了動脖子,神色略顯尷尬。
「嘶……雖然知道八子有功於秦,但是為什麼寡人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天鑒要不要詳細盤點一下歷代秦王?」
「順便把歷代王后也帶上!」
「寡人對這個義渠王和魏丑夫,非常有興趣!」
秦昭襄王年間。
宣太后已經衰老的皮膚,竟然發出了淡淡的光澤!
有些黯淡的雙眸,更是迸發出自信飛揚的神采!
「果然是始皇帝,這番胸襟就令人折服!」
「趙姬這個蠢物,竟然臣服於一個奴僕!」
「在朕的心中,大秦才是第一位的!」
但是,天鑒之上嬴政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激昂戛然而止!
就連赫赫雌威的宣太后,也不禁怔在當場!
【「寡人可以告訴你,如今之大秦即將大出於天下,不需要下一個宣太后!」】
嬴政的話,並不是說給趙姬聽的,而是說給眼前這茫茫天地!
「夏太后、成蟜已死,韓國外戚休想左右朝局!」
「太后失勢,相邦也馬上要被廢除,誰還能妨礙大秦滅趙!」
「宣太后固然一片公心,但她畢竟是楚人。」
「她能讓大秦占據楚國半壁江山,能將楚懷王騙到秦國囚禁客死!」
「但是如果大秦真的要滅亡楚國,楚國社稷從此絕祀!」
「她能眼睜睜看著,立國八百年的楚國徹底消亡嗎?」
「她能讓大秦稱霸一方!但是,她卻無法讓大秦一統天下!」
東周列國,都是立國數百年之久。
各國風俗文化,家國認同已經根深蒂固。
列國征戰伐交,上層王族貴族通婚更是常見的外交手段。
想要滅亡六國,又談何容易!
趙姬現在才猛然發現,這個兒子的眼界已經超乎她太多太多了。
她頓時無言以對,頹唐的坐倒在冰冷的冷宮地板之上。
秦王政的背影,也跨出了大殿門口。
【冰冷的宮門,緩緩合上……】
天鑒下神色微怔的宣太后,也不禁的陷入了沉默。
生她養她的楚國,如果真要徹底滅亡,八百年國祚完全終結,她能不能聽之任之?
就算她狠得下心,她在楚國的親族會不會輪番遊說,她又能不能堅持己見?
當這片土地之上,再也沒有楚國社稷宗廟,她會不會傷心難過?
很久以前,這天下是周天子的,人人都是周人。
但是,不知不覺間,戰爭連年,列國分崩!
這些黃膚黑眼的華夏人,漸漸的不再歸屬同一國家。
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他們不再是周人!
而是,齊人!楚人!燕人!韓人!趙人!魏人!秦人!
又有哪一國貴族,願意看著自家宗廟消亡?
原來,滅亡六國一統天下的最大困難,不在征伐滅國!
而是,那離散數百年的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