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眉頭緊皺。
杭州城加上周邊幾十萬張嘴?!
這必定是兩浙全域性的大饑荒啊!
杭州官倉,含義倉、常平倉,僅一州一縣的存量,只適合局部、輕度災荒。
面對這種跨府大面積饑荒,本地儲備杯水車薪。
朝廷正在改革,財政必定緊張,江南義倉必然常年儲備不足。
且糧食集中存放在縣城倉廒,鄉村災民進城領糧路途遙遠,大量底層百姓領不到糧食。
江南地區災荒較少,若是官吏疏於管理,倉內多陳米、霉變損耗,實際可發放的存糧大打折扣。
更何況義倉糧食名義上是專供賑災,焉知地方官府會不會挪去充軍糧,填補財政虧空。
這樣看來,義倉壓根就不頂事啊!
如果開倉發米,短期內災民就會吃光所有官倉、義倉存糧。
接著,本地糧商囤積居奇,外地糧食不肯流入,糧價持續暴漲。
饑荒持續數月,後續無糧可發,也無糧可買。
再者宋代制度規定,義倉糧食只賑濟無勞動力的老幼殘孤,青壯年災民不在發放範圍內。
壯年百姓、佃戶、工匠、商販不能無償領義倉米,只能靠自己謀生,官府糧倉解決不了這部分人的生計。
最終,青壯年災民變成流民,進而流亡、暴動。
想到可能出現的情況,趙禎內心開始焦灼起來。
......
【更要命的是,你走的第二步,強行壓低米價。】
【你以為你是青天大老爺,把原本賣100文一斗的米,強行規定只能賣50文,老百姓就能吃上飯了?】
【要知道那個年代的杭州是個什麼地方,那是全國的水上交通樞紐,到處都是大運河和江水。】
【杭州本地沒糧食了,外地的糧商想要把糧食運到杭州,得花錢僱船雇夥計。】
【這一路上還得打點沿途的關卡,這全都是白花花的運費。】
......
嬴政瞬間就懂了這其中的厲害之處。
如果杭州的米價被死死壓在五十文,商人們運一斗米的成本可能就要五十文。
再加上他們收糧的本錢。
運到杭州根本不掙錢。
搞不好還會賠錢。
這樣的話,外地的糧食根本流入不到杭州。
嬴政雙眼微眯。
這樣一來,控制糧價,不是在救人,反倒是在害人。
......
【商人講究無利不起早,既然賺不到錢,誰吃飽了撐的把糧食往杭州運。】
【外地的糧食進不來,那本地的糧食呢?】
【你真當江南那些大地主老財主是吃素的?】
【他們家裡的糧倉堆得都快頂著房頂了,但人家就是捂著不賣。】
【不僅不賣,他們還會悄悄僱人拿著麻袋,去市面上把官府掛牌50文的平價糧一眨眼全給買光囤起來。】
【這時候市面上連一粒米都找不見了,糧食全湧進了黑市里。】
【黑市上的糧食價格,能直接給干到200文、300文。】
......
趙禎眉頭一緊。
這就是他最擔心的情況。
官府的救濟糧,根本就到不了真正需要的人手中!
而他心中也清楚。
這就是最真實的情況。
......
【這時候最殘忍的收割就開始了。】
【底層老百姓實在餓得受不了,只能去敲這些財主家的大門,求口飯吃。】
【財主就會換上一副假惺惺的嘴臉說,借糧可以啊,拿你家那兩畝祖糧田來抵押吧,或者讓你老婆孩子畫個押,簽個賣身契吧。】
【你以為你在救災,其實你是斷了窮人的活路,幫著富人抄底搶家產。】
......
各朝百姓一陣嘆息。
所以在古代,一旦遇到大災荒,那就是富人趁火打劫,瘋狂吞併窮人田地的發財局。
窮人沒有了活路,又被富人斷了退路。
他們苦笑一聲。
這世道,吃人啊!
......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硬茬子范仲淹出場了。】
【他到杭州上任後乾的第一件事,就讓全城上下驚掉了下巴。】
【他不僅沒有派人去壓米價,反而直接貼出告示。】
【把杭州官府定的米價在黑市價的基礎上又往上提了一大截,史無前例的掛到了每斗120文。】
【這告示一貼出去,整個杭州城都炸鍋了。】
【朝廷里那些靠挑刺吃飯的言官,就像聞著味兒的獵犬一樣。】
【彈劾范仲淹的奏摺,像雪花一樣飛向京城。】
【連一向剛正不阿的包拯包青天都破口大罵,說范仲淹不顧老百姓死活,簡直是朝廷的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