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楚歆然的重逢,在意料之外,但真正到了這一刻,方舟也能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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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招呼之後,二人雙雙站立在原地,並沒有上前。
好似這短短的距離,都沒有勇氣邁開。
這一瞬間,楚歆然心裡湧現出了無數個為什麼。
她想衝上去問方舟,為什麼他還活著,卻一直不聯繫她們?
為什麼這兩年一直沒有出現在大眾眼前?
為什麼要假死?
為什麼要讓自己痛苦兩年,他卻做甩手掌柜,好像什麼都不要了。
可是,再聯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原本熱血沸騰的情緒,突然之間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下來。
楚歆然失去了所有行動的力氣。
她,怎麼配問這些呢?
那些晦暗的情緒,如同附骨之蛆一樣,翻湧上來啃食著她的心臟,掀起密密麻麻的疼。
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個時候,她明明感覺兩個人的關係快修復好了,只差臨門一腳了。
可最終卻成了那般模樣。
如果不是在這裡意外相遇,方舟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跟她再見了?
其實這一刻,不光是楚歆然思緒萬千。
方舟也是一樣。
世界真的很小啊,兜兜轉轉還是重逢了。
楚歆然沒有動作,反倒是身後的歐校長,拉著她上前跟方舟敘舊。
「小楚啊,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跟方舟一起來的,還有其他好幾個人呢!」
「真是為難,你們還記得我們這山旮旯里了。
尤其是小楚啊,這兩年時不時來做一下支教,幫一下忙。
真的為我們山區,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歐校長笑得臉上都要出褶子了,顯然是對楚歆然很滿意,也是真心在感激她。
楚歆然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方舟身上,根本沒聽清楚歐校長在說什麼。
她想跟他說話,又怕自己開口就是錯,招來方舟的厭惡。
於是只能用那雙大眼睛看著他,眼底浮動著光芒,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都歸為沉默。
方舟衝著歐校長點點頭,肯定道:「這對我們來說都是舉手之勞,不過,能在這裡支教,確實很不容易。」
他轉眼看向楚歆然,只覺得她似乎沉穩了不少。
之前在這裡的時候還嬌滴滴的,什麼活都不太會幹,沒想到竟然能主動過來支教。
「辛苦了。」
方舟衝著她微微一笑。
楚歆然垂下頭,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神。
不,她不敢接受這樣的恭維和稱讚。
之所以來這裡幫忙,是因為她內心不安。
每每想念方舟或者事務纏身,但是又無法排解憂思的時候,她就會來這裡待上一兩個禮拜。
在跟孩子們的相處中,逐漸回歸平靜,然後再回公司去處理事務。
這兩年的時間裡,楚歆然已經逐漸長成了家裡的頂樑柱。
母親不用終日,為了公司的事情而操勞,而她,羽翼漸滿,已經不見當年那個清純懵懂的模樣。
行事也逐漸沾上了母親狠辣的影子,變得越來越不像她自己,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越是這樣,楚歆然就越覺得需要一片淨土。
這片,他們曾經一起錄製綜藝的山區,成了最佳選擇。
二人沉默無言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歡聲笑語。
「哈哈!方舟!快來這裡看!這個孩子給我們送了禮物!」
曼曼那活潑俏麗的聲音,是突破沉悶氣氛最好的調節劑。
楚歆然順著的聲音來源扭頭一看,發現了一個容貌清麗,氣質明媚的女孩,正蹲在雪地上,衝著他們微笑。
像是冬日裡灑下的陽光一樣溫暖。
心裡不由得一酸,她在猜測,這大概是方舟的新女友吧。
也是,他這麼好的一個人,在假死脫離了她們這些神經病一樣的女孩之後,當然要找一個正常人了。
如果是以前,楚歆然心裡酸澀完之後,大概會產生一些扭曲的想法。
會思考,為什麼他寧願找別人,都不回頭找自己。
會覺得委屈,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待自己。
會下意識傷害自己,藉此來逃避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
而現在,在經歷了痛失愛人,然後失而復得的喜悅之後,楚歆然已經不再那麼極端了。
她想的是,只要他活著就好,就算不是自己也沒關係,她只要方舟活著。
方舟挑了挑眉頭,看了一眼曼曼手上的兒童簡筆畫,誇讚道:「畫的不錯,應該是美術老師教的好吧。」
歐校長一聽就來勁了,連忙指著楚歆然驕傲的說:「那可不!我們這兒的美術課,都是小楚教的。
她不僅捐了畫筆和顏料給孩子們,還帶來了很多畫冊呢!」
原本蹲著的曼曼,一看到楚歆然,眼睛一亮,直接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前,拉著女孩的手說道:「哇,你好厲害!」
曼曼並不知道,楚歆然跟方舟之間的恩怨情仇。
她只覺得,這個女孩氣質出眾,一看就不是山區長大的孩子,但是卻能紮根於山村,潛心支教,真的很偉大。
楚歆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酸澀的微笑,低聲說道:「沒有,這些都是小事…」
聽到幾人動靜的李思明,終於走了過來。
看到楚歆然,他驚訝不已,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裡?!」
天哪,這是什麼緣分?為什麼在這種離京城,天遠地遠的地方,都能遇到方舟的熟人啊!
兩年前他在殯儀館,衝著幾人發火的那一幕,浮現在眼前,讓李思明覺得尷尬不已。
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方舟假死,把楚歆然等四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還放了狠話。
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重逢了!
楚歆然顯然也認出了李思明,他同樣想起了那一幕,但卻並沒有怪罪他。
反而友好的衝著李思明笑了笑。
「好久不見。」
因為李思明沒那麼重要,所以她反倒能坦然的敘舊。
而面對方舟,楚歆然依舊沒有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句『方舟哥哥』,好像也被冬天的風雪吹走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