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
「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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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喃喃著，雙目失神。
她們怎麼來了……
陳銘這一刻，竟然有些畏懼，他猛地扭過頭去，想要閃躲兩女殷切的眼神。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所做的意味著什麼。
他能對得起天下萬民，對得起芸芸眾生，但他唯獨對不起自己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兩女。
雖然雖然躲避著，可二女卻迎了上來，剛一到陳銘面前，她們就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先生，這又是……」
「白玉湯，你怎麼了？！」
陳銘不敢回頭，甚至都有些難以啟齒。
不僅是他，身後的黑甲軍們，也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不復先前的激動。
能出現在這裡的黑甲軍，哪一個沒經歷過生離死別？
可哪怕他們經歷過，又熬過了如此之久的歲月，卻也依然難以面對這樣的事情。
愛別離。
求不得。
面對如此，唯有沉默。
似乎是抓住了陳銘等人分心的時機，世界樹碎片猛猛發力，只是一眨眼，陳銘的左手處就冒出了一截乾枯的樹皮。
陳銘猛地想要將手收起，可眼疾手快的蘇蘇卻一把抓住，將他手臂拉拽出來。
「這是……什麼……？！」
蘇蘇的聲音開始顫抖。
陳銘猛地將手抽了回去。
「小問題，我得先解決它，你和女王躲開一點，小心波及到你們。」
「等我搞定了，再跟你們細說。」
陳銘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情緒，雙眼緊閉，渾然一副專注於眼前之事，無暇分心的模樣。
「……好。」
蘇蘇雖然有所遲疑，但還是應下。
隨著這話一出，蘇蘇和女王就沒有了聲音。
似乎是乖乖聽從了陳銘的話，相信了他的說法，退到一旁去等待陳銘搞定。
可陳銘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根本沒有什麼解決後的詳聊。
剛剛的那兩句話，就已經是他和蘇蘇女王的訣別。
念及此處，縱然陳銘意志如鐵，也感到了一陣揪心之痛，他再也無法維持這偽裝，忍不住地睜開眼，扭頭看向二女的方向。
他想看到，蘇蘇和女王離開自己時的背影。
僅僅只是看看背影，都好。
可等他真的轉過頭去，他卻愣住了。
蘇蘇和女王，根本就沒有走開。
碩大的淚珠在眼眶中盤旋，醞釀著層層疊疊的情緒。
生氣，絕望，痛苦，悲傷……
但最終，這些情緒都化為了無與倫比的委屈。
她沒有說話。
可她的眼卻道盡了千言萬語。
在她手中，神紋閃爍著。
是求真神紋……
陳銘那謊話本就拙劣，又怎麼可能騙得過求真神紋呢？
蘇蘇已經知曉了一切。
可她能做的，也僅僅只是緊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陳銘。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
陳銘突然覺得喉嚨一堵，鼻頭一酸。
他顫抖著挪開視線，不敢和蘇蘇直視。
但這一轉移，就對上了另外一雙眼。
屬於女王的眸子。
和蘇蘇那雙充斥著道不盡的委屈的眸子不同，女王的眼中滿是憤怒。
柳眉倒豎，美眸含怒。
她一把揪住了陳銘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拉到自己面前來。
「怎麼了？！」
「到底怎麼了？！」
她憤怒地呵斥著。
可陳銘能明顯感覺到，她憤怒並非是衝著自己宣洩的。
「又怎麼了啊？！」
「我怎麼又什麼都不知道？！」
「是不是我又幫不上忙了……啊？」
「你說啊……」
「是不是，我又……」
「幫不上……忙……了……」
說到後面時，女王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整個人也漸漸地彎下身去，最終完全將頭埋在了陳銘的胸口。
明明是她拎住陳銘的衣領，可她卻此時卻脆弱得如一個小孩。
顫抖著的身體，伴隨著一陣陣抽泣嗚咽，將她憤怒的對象暴露得淋漓盡致。
沒錯。
她憤怒的，始終是自己。
那個弱小的自己。
幫不上任何忙的自己。
只能眼睜睜看著陳銘，又一次陷入危機的自己。
感受著懷裡顫抖著的身軀，感受著溫熱的眼淚浸濕胸口，陳銘緩緩地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懷裡女王的紅髮。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
可話到嘴邊，只剩下了一句。
「對不起……」
他呢喃著，用此生最輕柔的聲音。
好像害怕大聲了一點，都會讓懷中人碎掉。
懷中人再也抑制不住，開始放聲大哭，渾身劇烈顫抖著，猶如觸電一般。
陳銘右手緊緊地按住她的腦袋，將她擁入懷裡。
緊跟著他抬起頭，看向蘇蘇。
小丫頭還在眼前，可他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什麼時候，自己也流下了眼淚，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抬起空著的左手。
想要如同往日那般，去輕輕撫摸小丫頭的腦袋。
可這一次，蘇蘇卻躲開了。
這是她唯一一次，躲開自己的撫摸。
陳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渾身猛地一顫。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有熱淚滾落。
「對不起。」
他用最快的速度說出了這三個字。
仿佛每個字都是滾燙的烙鐵。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低下了頭，在女王的耳畔最後說道，「我的父母，我的妹妹，還有九重天……就拜託給你們了。」
女王意識到這是訣別的話語，猛地抬頭。
那張絕美的御姐臉蛋此刻已經哭得涕泗橫流，可還不等她說話，陳銘就決絕地將她推開。
再見了……
陳銘終究說不出這三個字，只能讓它爛在了心頭。
他猛地運轉神紋。
無垢神紋，在此刻爆發到了極致！
「先生！」
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躲開了陳銘撫摸的蘇蘇，在這一刻瘋狂地撲了上來，試圖開啟同心狀態，落到陳銘的身上。
她想要和陳銘死在一起。
可陳銘哪裡會給她這個機會。
神力震盪之下，蘇蘇被瞬間彈開，僅僅源自於裝備特性的【同心】技能，怎麼可能擋得住規則級的力量呢？
蘇蘇直接被強力的衝擊擊暈在了原地。
看著那倒下的蘇蘇，看著哭得已經無法再站立只能跪坐在地的女王，陳銘緩緩閉上了雙眼。
無垢神紋，從內部開始湧現出劇烈的光芒。
下一刻。
它轟然分裂開來。
連帶著陳銘。
連帶著捆綁在一起的黑甲軍。
連帶著，那枚罪惡的世界樹碎片。
沒有激烈的爆炸。
這一切，都在裂紋達到最巔峰後，化為了塵埃，飄搖在了風中。
一切，都隨風去了。
而與之伴隨著的，便是全世界的玩家，怔怔地看著一則系統消息刷出。
那消息呈現出血紅的字樣。
字體歪歪斜斜。
仿佛是即將斃亡之人，用盡全身力氣寫出的。
「世界即將毀滅！」
「請前往華夏國，九重天公會領地，坐標【9215，12477】參與討伐目標【珍珠翡翠白玉湯】，以拯救……」
系統通告在這裡，突然戛然而止。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被一點點擦除抹去。
最後，凝聚成了一段無論書寫，還是顏色都正常的系統字體。
「世界樹已毀。」
「造物主已無法訪問此方世界。」
「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對這世界指手畫腳。」
「這個世界，屬於我們。」
「恭喜大家……」
「自由了。」
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這段文字便飄搖消散，仿若被風吹走了一般。
不留任何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