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變，是可以引起質變的。
進入意識空間裡的人數，已經遠遠超出了陳銘的預料。
這也使得當下的情況，走到了一個陳銘未曾預料過的地步。
曾經的他，只想著華夏玩家盡數進入此處，將他和極的力量儘可能削弱，維持住雙方的平衡。
但現在……
進入意識空間的，已非華夏一國玩家。
全世界的玩家，都在瘋狂湧入此處。
遠超自己預料的人數，讓極和陳銘被削弱到了一個他們未曾想像過的地步。
在這種程度的削弱之下……
玩家們所占據的那部分力量的總和，已經在悄無聲息間，慢慢接近了陳銘和極之中的任意一人。
雖然還無法單憑他們集合起來就超越二人中的誰，可這股力量，已經不容小覷了。
原本只是當做工具人的普通玩家們，在此時，已經擁有了上台角逐的資格！
這一點，不僅陳銘發現了，極當然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所以祂此時完全陷入了沉默。
事已至此，顯然，已經徹底脫離了祂的掌控。
祂沒有任何預案，來應對這一幕。
祂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危險了。
祂真真切切的在此刻，感覺到生命受到了脅迫。
畢竟，意識空間不比外界現實世界，在這裡被擊敗後，那可真是神魂俱滅。
是會被徹底泯滅的。
哪怕擁有了規則級的位格，也依然逃不出這般法則。
「陳銘，你就沒想過，這些人在擁有了一定的力量以後，會不會另起異心……？」
「你要知道，人啊，在沒有力量時逆來順受，什麼都會聽你的。」
「可一旦擁有了一些能力，他們就會多出很多想法。」
「你怎麼敢保證，他們就會乖乖聽你的話，任由你指揮著將我擊敗？」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你和我，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
「他們既然不信任我，不相信、不認可我能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那自然，也不會信任你！」
「把性命託付於我，和交給你，又有什麼區別！」
「拉入這樣一批人來，瓜分我們的力量……你就不怕他們反噬嗎？」
極突然開了口。
祂語氣充滿了誘惑性，儘可能地在蠱惑著陳銘。
「人類，是一種完全不會信任他人，生來便自私自利的生物。」
「這種生物，無法駕馭力量。」
「他們……不配擁有力量！」
「他們需要強有力的人來統領，他們天生就得臣服在神明的面前！」
「你難道無法在這片意識空間裡，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嗎……」
「恐懼、憤怒、貪婪、暴戾、瘋狂……！」
「這樣一群烏合之眾，他們做不出任何正確的選擇！」
「給予他們選擇權，跟信任只會吃喝拉撒的原始動物能研發科技創造文明，有什麼區別？」
「陳銘，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否則當他們的人數持續飆升，真正擁有了能和我們博弈的力量之後……」
「就再也來不及了。」
「說不定，你也會葬身於他們的手中！」
「他們之中恨你的人，可不在少數啊，不是嗎？」
極的每一句話，都仿佛塞壬的魔音，充斥著極致的誘惑性。
但陳銘聽完，只是淡然一笑。
「你的語言還是那麼的有誘惑性。」
「而且充斥著難以駁斥的大道理。」
「要是換成在現實世界裡，我恐怕還真沒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你說得確實太對了。」
「但……」
「這裡是意識空間。」
「在這裡，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共享給所有人。」
「他們會知道，究竟誰才是可以信任的。」
聽聞此言，極明顯一愣。
隨後，祂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意識空間裡共享的，是絕對無法被修改的，完完全全真實的情緒和感受。」
「你但凡有半點私心，都會被全天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聖人嗎？」
「陳銘，你能一點私心都不存在嗎？」
「不可能！」
祂語氣篤定，話語堅決。
就仿佛在述說著鐵一般的事實。
而陳銘面對詰問，是面不改色，坦然回應。
「我當然不是什麼聖人。」
「更不可能沒有私心。」
「相反，我的私心很多。」
「我貪生，而且還怕死。」
「我渴望被愛，甚至花心到真摯地喜歡兩個不同的女孩。」
「我在進入遊戲前，想要賺錢。進入遊戲後，想要力量……這都是因為我渴望掌握資源，能讓我在這社會裡一席之地可供立足。」
「我想要我的家人朋友們健康安穩，幸福快樂。而對於不認識的路人，我沒有一顆活佛般的心去憐憫他們，將他們與我的家人朋友們一視同仁。」
「我享受被崇拜的感覺，我聽到華夏玩家們喊我戰神，感受到公會兄弟們對我的狂熱，我表面謙虛推脫，但內心是欣喜渴望。」
「我真的不是什麼聖人。」
「甚至都沒有什麼宏偉的願景和理想。」
「我只不過想要保全自己和家人朋友罷了。」
「這，就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為什麼能一路走到這裡。」
「但……」
「我從沒想過，我要自詡神明，高人一等。」
「這就是我和你最本質的區別。」
「我心澄如明鏡，就算供世人一觀，又如何？」
陳銘還是那麼的平靜。
將自己的心境緩緩道來。
一路走到這裡，他早已經明悟了自我。
每一道難越的關隘前，每一次快要堅持不下去時，每一次生死危機間……
他都已經捫心自問了無數次。
這些念頭早已經被他掰開揉碎，鑄就成了他靈魂的一部分。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自己是怎樣的人。
什麼神明，什麼唯一，什麼至高……
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擔不起這般聲勢浩大的名頭。
有一個家，有一群朋友，有所愛之人，就是他僅有的私心了。
這一刻，陳銘敞開心扉。
意識空間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股熱忱但卻真摯的想法。
極也同樣感受到了那股真切之情的洗禮。
這一刻，祂的意識里終於湧現出了恐懼。
就像是躲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遇到了炙熱的正午陽光。
祂真沒想到，陳銘所說的一切，竟然是如此的真實。
而也就在這時，祂感受到了意識空間內，無數連結的意識在這一刻因為陳銘，產生了共鳴。
那種共鳴就如星星之火。
以燎原之勢，蔓延開來。
感受著億萬人的同頻共振，感受著那股力量的強大，極在絕望之中，突然明悟了一點。
原來，當一個人完全放棄成為神明的時候。
祂就有資格，成為人們心中的神了。
「轟！」
恐怖的力量在意識空間裡激盪著。
漫天星河已經璀璨到幾乎快要將整片夜空照亮。
和不敢公開內心想法的自己相比……
人們，選擇了陳銘！